那扇门终于开了。
顾冰川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说:“病人情况稳定,现在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冰川说:“他……醒了?”
医生说:“醒了。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
顾冰川说:“我能进去吗?”
医生说:“等转到病房再看吧。现在还在整理。”
顾冰川点点头。
他靠在墙上。
眼泪流下来。
无声的。
林晚在旁边,看着他。
三天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她说:“顾总。”
顾冰川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
眼泪一直流。
林晚没再说话。
就那么站着。
陪着他。
江寻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冰川接过来。
擦了擦脸。
说:“没事。”
江寻说:“嗯。没事。”
但两个人眼眶都红了。
季熔被推出来。
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
但眼睛睁着。
他看见顾冰川。
看见他憔悴的脸。
看见他红红的眼睛。
看见他胡子拉碴。
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顾冰川走过去。
站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但有力。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又瘦了。”
顾冰川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季熔说:“几天了?”
顾冰川说:“三天。”
季熔说:“你一直守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没睡?”
顾冰川说:“睡了。”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量血压,测体温,换输液。
护士忙来忙去。
顾冰川站在旁边。
一直握着季熔的手。
没放。
护士说:“家属让一下。”
他没动。
护士看看他,没再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让一下。”
顾冰川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但眼睛还是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熔躺在床上。
顾冰川坐在床边。
握着那只手。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太阳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最喜欢看太阳。”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我还在。”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ICU里,做了一个梦。”
顾冰川说:“什么梦?”
季熔说:“梦见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有人等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个人,是你。”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坐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三天。”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什么都想过了。最坏的那种。”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怕你醒不来。”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
季熔说:“我让你哭。”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是我的人。你可以哭。”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一滴,一滴。
落在季熔手上。
季熔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憔悴。
但他觉得,很好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过来。”
顾冰川凑过去。
季熔伸手,摸他的脸。
那只手,有点凉。
但很轻。
他说:“哭完就好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哭。”
顾冰川说:“好。”
她拎着水果。
看见顾冰川在哭。
愣住了。
她说:“顾总……”
顾冰川擦了擦脸。
说:“没事。”
林晚看看季熔。
季熔说:“林晚,谢谢你。”
林晚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他。”
林晚的眼眶红了。
她说:“你们俩,真是……”
她没说完。
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转身出去了。
他推门进来。
看见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眼睛都红了,还没哭?”
顾冰川说:“那是没睡好。”
江寻说:“三天没睡好?”
顾冰川说:“嗯。”
江寻笑了。
他说:“行。没睡好。”
他走到床边,看着季熔。
说:“季熔,你醒了就好。”
季熔说:“嗯。谢谢。”
江寻说:“谢什么。好好养着。”
他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饭。
看见季熔醒了,松了口气。
他说:“醒了就好。”
季熔说:“沈哥。”
沈韬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沈韬说:“谢什么。”
他把饭放在床头柜上。
看了看顾冰川。
说:“他守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就好。”
沈韬把饭打开。
递给顾冰川一份。
说:“吃。”
顾冰川接过来。
看着里面的饭。
没动。
季熔说:“吃。”
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一口。
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顾冰川说:“饱了。”
季熔说:“半盒?”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吃一盒。”
顾冰川说:“以前是以前。”
季熔说:“以后也得吃一盒。”
顾冰川说:“好。”
沈韬在旁边看着。
笑了。
他说:“季熔,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沈韬说:“会管人了。”
季熔说:“管他。”
沈韬说:“管得好。”
江寻也笑了。
林晚也笑了。
病房里,有了笑声。
他们知道,这两人需要独处。
一个个找借口走了。
林晚说:“公司有事。”
江寻说:“我有戏要拍。”
沈韬说:“我也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季熔和顾冰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说:“坐下。”
顾冰川坐下。
季熔说:“离近点。”
顾冰川往前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