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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决赛前夕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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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物理也很好,是那种典型的、带着点书呆子气的理科男,平时话不多,但讨论起题目来眼睛会发光。

他问得认真,宋州瑾也难得地没有敷衍,拿过草稿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勾勒了几笔,低声讲解起来。

周琰就坐在宋州瑾的另一边,正在思考毛细管和压力传感器的连接方式。

他原本没在意,但眼角余光瞥见陈默几乎要凑到宋州瑾肩头的距离,还有那专注到近乎炽热的眼神,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设计图,但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捕捉着旁边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宋州瑾的声音平静清晰,偶尔带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默不时发出恍然的“哦”声,还有几句真诚的“瑾哥你太厉害了”、“这个思路我怎么没想到”。

周琰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原本清晰的思路变得有些滞涩。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陈默只是问问题,宋州瑾也只是在正常地讨论学术。

可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还有陈默看着宋州瑾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

“周琰?”坐在对面的带队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敲了敲桌子,“你的方案呢?有什么想法?”

周琰猛地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己的初步想法说了出来。老师听完点点头,又提了几个问题,周琰一一回答,心思渐渐重新集中到题目上。

讨论间隙,周琰起身去接水。回来时,看到陈默又拿着另一道题在问宋州瑾,这次是关于电路设计的。

宋州瑾背对着门口,微微侧着头,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

陈默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手里还拿着笔,似乎想记下什么。

那个画面,和谐,专注,带着学术讨论特有的纯粹感。

可周琰看着,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强烈。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过去。

“杵那儿干什么?”

宋州瑾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水洒了。”

周琰低头,才发现自己因为走神,水杯倾斜,几滴水溅到了手背上。

他连忙拿稳杯子,低着头走过去,在宋州瑾旁边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宋州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跟陈默讲解。但他的手臂,却很自然地伸过来,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周琰放在膝盖上的、还有些湿凉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那点水渍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十指相扣,握紧。

温暖的触感从手背一直传到心里。周琰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股盘踞在心头的、莫名的酸涩和烦躁,奇异地被这个无声的动作抚平了大半。

他任由宋州瑾握着,指尖悄悄蜷缩,回握了一下。

陈默似乎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还在认真听着。但周琰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接下来的讨论,周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再去关注陈默。

有宋州瑾在桌下握着他的手,仿佛就多了一根定海神针。

他重新投入到题目中,思路也越来越清晰,甚至提出了几个让老师都点头称赞的改进点。

训练结束,其他三人先走了。周琰和宋州瑾留下收拾东西。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宋州瑾合上笔记本,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高兴?”

周琰正在往书包里装书,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没有。”

“因为陈默?”宋州瑾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都说了没有!”

周琰有些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瞪他,却撞进宋州瑾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声音也低了下去,“他……他就是问问题。”

“嗯。”

宋州瑾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醋坛子又翻了?”

“谁吃醋了!”周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拍开他的手,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走了!回家了!”

宋州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决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除了竞赛冲刺小组的高强度训练,周琰还要兼顾学校的正常课程,尤其是即将到来的月考。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每天在教室、竞赛组、家三点之间高速旋转,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圈。

宋州瑾看在眼里,却无法像集训时那样时刻盯着。

他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宋氏那边似乎有几个项目需要他远程参与决策,电话和视频会议变得频繁。

有时晚上送周琰回家,车子刚停稳,他的手机就响了,他只能一边接起电话,用流利的英语或冷静的术语交谈着,一边示意周琰先上楼。

周琰站在车外,看着车窗内宋州瑾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听着他低沉而疏离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鄙视的失落和不安。

他知道宋州瑾很忙,知道他身上背负着远超同龄人的责任和压力,他应该懂事,应该体谅,不应该再给他添麻烦。

可是,看着那个人越来越频繁地沉浸在另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里,看着他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疲惫,周琰还是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能更加拼命地学习,试图用那些不断攀升的分数和解题的正确率,来证明自己不是累赘,来填补心底那丝因为差距而产生的、隐秘的自卑。

这天晚上,周琰做一套决赛模拟题做到凌晨两点。

最后一道题涉及了相对论性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计算极其繁复,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困倦、疲惫,加上久攻不下的挫败感,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他烦躁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州瑾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周琰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就酸了。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还没睡?说题目做不出来?说自己很累?说自己……有点想他?

最终,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几秒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图片。

点开,是那道困扰周琰许久的、相对论性粒子题目的详细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写得清晰工整,关键处还标了红。

最后,是那个正确的、让周琰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解法二更简洁,附在下面。早点休息,明天给你讲。】

周琰愣愣地看着那张图片和那行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个人,明明自己可能也刚忙完,在深夜里,还记得他,还记得他可能被哪道题卡住,记得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告诉他——他在。

他用力抹了把脸,拿起笔,对着那张图片,重新演算。这一次,思路豁然开朗。

当他终于得出正确答案,合上习题册时,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两个字:

【谢谢。】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那边就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字:

【嗯。】

仿佛一直在等着。

周琰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心里那片因为压力和疲惫而冻结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开始无声地融化、回暖。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依旧,但心里却充满了沉静的力量。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依然充满挑战和不确定。

但至少,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有一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一道题目的答案,告诉他:别怕,我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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