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的集训通知下来得有些突然。平城一中这次有五个名额参加市级的预选,宋州瑾和周琰毫无意外地名列其中,带队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余倩,地点就在隔壁区的平城六中,封闭式集训一周。
消息传开,六班又小小地沸腾了一下。赵泽拍着周琰的肩膀嗷嗷叫:“琰哥牛啊!跟瑾哥双剑合璧,横扫六中!”丁袺则挤眉弄眼:“哎,集训一周,同吃同住,瑾哥,把握机会啊!”换来宋州瑾一个冷淡的瞥视,和赵泽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
临行前,余倩特意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叮嘱:“这次集训强度大,对手也强,你们俩要互相帮助,但更要专注自身。特别是……”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点欲言又止的严肃,“注意影响。六中那边宿舍和作息管理很严,别给我惹麻烦,听到没?”
“知道了,余老师。”
周琰连忙点头,耳根有点热。宋州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平城六中的校园比一中稍小,但绿化极好,参天古木掩映着几栋略显陈旧但整洁的教学楼。
集训的学生被安排在一栋专门用于接待竞赛生的宿舍楼里,两人一间。
拿到宿舍分配表时,周琰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宋州瑾的名字并排写在302室后面,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宿舍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大约十平米的空间,两张窄小的单人木板床分别靠墙放着,中间只留一条过道。
一个掉漆的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铁皮衣柜,再无他物。
床铺上的被褥倒是干净的,但很薄。
宋州瑾放下行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住宿条件不太满意。
周琰倒是无所谓。他主动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开始铺床。
“你睡里面。”宋州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容置疑。
“啊?都一样吧……”周琰回头。
“里面安静些。”
宋州瑾已经把他刚铺好的被褥卷起来,放到了靠墙的那张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靠过道的那张床边。
周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嘀咕:靠过道人来人往更吵吧?
但他没再争辩,老老实实去铺靠墙的床了。
集训第一天,节奏就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午是六中特聘的竞赛教练集中授课,讲的全是超出高中课本范围、甚至涉及大学普通物理的内容,各种模型、公式、推导过程眼花缭乱。
下午是分组实验和模拟测试,晚上还要自习、整理笔记、完成教练布置的“开胃小菜”(实则是地狱难度加餐题)。
来自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们聚在一起,竞争氛围无声却浓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专注,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周琰很快沉浸其中,他喜欢这种挑战,享受解开难题时的快感。
宋州瑾依旧是最游刃有余的那个,教练抛出的任何刁钻问题,他都能迅速给出思路,甚至提出更优解,引得教练都频频点头。
只有晚上回到那间狭小的宿舍,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松懈。
第一天晚上,周琰洗完澡出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坐到书桌前,摊开下午没做完的一道电磁学综合题,准备继续攻克。
宋州瑾也洗漱完了,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肤色冷白。
他没有立刻去看书,而是走到周琰身后,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开始替他擦头发。
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周琰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周琰身体一僵,耳朵悄悄红了,却没躲开。温热的气息和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宋州瑾身上清冽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一种静谧的暖昧。
“我自己来……”周琰小声说,声音有点发干。
“别动。”
宋州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手上动作没停。
擦了一会儿,头发半干。宋州瑾放下毛巾,却没有离开,反而俯下身,双臂从后面环过来,撑在书桌边缘,将周琰半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卡在哪里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周琰敏感的耳后皮肤。
周琰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就……这里,电场和磁场的耦合边界条件处理,总觉得少考虑了什么东西……”
“这里,用镜像法试试。”
宋州瑾伸手,拿过周琰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唰唰画了几笔,一个清晰的示意图和几个关键公式就出来了。“看,引入虚设的镜像电流,边界条件就自动满足了。”
周琰看着那简洁明了的示意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靠,我怎么没想到!”
“笨。”宋州瑾低笑一声,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周琰的耳尖。
周琰浑身一颤,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去喝口水!”说完,也不看宋州瑾,抓起桌上的水杯,快步走到墙角的小桌边,背对着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和心头莫名的悸动。
身后传来宋州瑾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粘人”行为变本加厉。
只要在宿舍,宋州瑾仿佛就自动进入了“连体”模式。周琰看书,他就非要凑在旁边,美其名曰“讨论”,实则不是玩他的头发,就是捏他的手指。周琰去洗漱,他就在门口等着,或者干脆挤进去一起洗(脸)。晚上睡觉……
宿舍的床真的很小,标准的单人床,翻身都勉强。
周琰规规矩矩地躺下,盖好薄被,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旁边的床垫一沉,一个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身体挤了过来,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宋州瑾!”
周琰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黑暗中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宋州瑾亮得惊人的眼睛。“你干嘛?!回你自己床上去!这床这么小!”
“冷。”
宋州瑾面不改色,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低沉,“一起睡暖和。”
“现在是夏天!”
周琰挣扎,但床太小,根本施展不开,反而像是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蹭得两人体温都升高了。
“别动。”
宋州瑾的声音暗哑了几分,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好好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周琰僵着身体,动弹不得。背后是宋州瑾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清晰的体温和心跳,腰间的手臂滚烫有力,整个鼻腔里都是对方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他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哪里还睡得着?
“宋州瑾……你这样我睡不着……”他小声抗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那就数羊。”
宋州瑾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嘴唇似乎在他发间轻轻碰了碰,“或者,数我的心跳。”
周琰:“……”
最终,大概是白天集训太累,或者是宋州瑾的怀抱确实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周琰在极度紧张和羞窘中,竟然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