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是啥？”赵泽没懂。
“就……联姻对象？青梅竹马？家里看好的未来儿媳？”
丁袺越说越离谱，完全没注意到周琰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别瞎说！”
周琰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尖利，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吃饭。”
赵泽和丁袺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周琰心神不宁，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忍不住，又偷偷看向旁边的宋州瑾。
宋州瑾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冷硬，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天花架下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可是，怎么可能只是幻觉？那个女人，那些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周琰心里。
放学铃响，周琰第一个收拾好东西，起身就要走。
“周琰。”宋州瑾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琰身体一僵，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等我一下。”
宋州瑾说，快速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然后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要去拿他的书包。
“我自己拿。”周琰侧身避开，声音冷淡。
宋州瑾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上，眼神深了深。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周琰硬邦邦地说，抬脚就往教室外走。
宋州瑾几步跟上来，在走廊人少的地方，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说清楚。”
手腕被握住的触感让周琰一颤，他用力想挣开，却徒劳无功。
周围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他不想在这里争执，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委屈：“松手！去找你的‘大姐姐’说清楚啊！拉着我干什么！”
宋州瑾眉头一皱：“什么大姐姐？”
“还装？”
周琰眼圈瞬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昨天下午，小花园，紫藤花架下！穿米白色风衣，很漂亮，很有气质，跟你站在一起特别‘般配’的那个！不是你家里人给你安排的‘未来’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宋州瑾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松开了扣着周琰手腕的手，但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抬起，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瞬间滑落眼角的泪珠。
“傻子。”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是我姐，亲姐，宋芊茜。”
周琰的哭声和怒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突然断电的玩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表情是呆滞的茫然，混合着未散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尴尬。
“……你、你姐？”他结结巴巴地重复，脑子像一团浆糊。
“嗯，亲姐。昨天刚好路过学校，找我有点事。”
宋州瑾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你以为是谁？”
“我……我……”
周琰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他昨天居然……居然把宋州瑾的亲姐姐，当成了……当成了那种关系？还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吃飞醋，今天还甩脸色，还说那么酸的话……
巨大的羞耻感和铺天盖地的尴尬将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是……”
“以为什么？”
宋州瑾好整以暇地问，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通红的耳廓，“以为是我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青梅竹马？还是……未来的‘宋太太’？”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宋州瑾！”周琰羞愤交加，猛地抬起头瞪他，眼睛还红着，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可口。
宋州瑾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虽然还是很淡，但足够让那张惯常冷硬的脸柔和许多。
他伸手，揉了揉周琰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带着点难得的亲昵和纵容。
“醋坛子。”
他下了结论，语气里是周琰从未听过的、带着宠溺的无奈。
周琰的脸更红了，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那点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酸涩和憋闷，在得知对方是亲姐姐的瞬间，就化为了齑粉，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蜜。
原来，不是别人。
是他姐姐。
原来，他也会因为自己吃醋，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走了，回家。”
宋州瑾重新拿起两人的书包，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这次，周琰没有再挣脱。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姐姐她……”
周琰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他还是记得那些话。
宋州瑾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坚定：“她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喜欢，就够了。”
周琰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又软又涨。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宋州瑾线条流畅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虽然误会了一场，虽然尴尬得要死。
但好像……结果也不坏？
至少，知道了这个人，会因为自己吃醋。
至少，他牵着自己的手，说“我喜欢，就够了”。
至于那个气场强大的姐姐，和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话语……
暂时，就交给这个牵着他手的人去面对吧。
周琰悄悄回握了一下那只温暖干燥的手。
嗯，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