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涟漪又悄然荡开。
这天下午放学铃声刚响,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高二教学楼前,迅速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看起来年纪很轻,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浅杏色羊绒衫,深色长裤,脚上一双质感上乘的短靴。
长发微卷,随意披在肩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五官明艳大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和宋州瑾有五六分相似,但少了少年的清冷,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干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目光扫过鱼贯而出的学生,姿态优雅从容,却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经过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偷偷打量,窃窃私语。
“那是谁?明星吗?好漂亮!”
“看着有点眼熟……”
周琰和宋州瑾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时,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显眼的身影。
周琰不认识,只觉得那女人气场强大,容貌出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他很快注意到,身边的宋州瑾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场似乎瞬间冷了几分。
这天放学,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周琰因为数学老师多留了几分钟讲题,离开教室时比平时晚了些。
宋州瑾有学生会的事,让他先走,说在校门口等他。
周琰独自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林荫道往校门走。
路过小花园那片茂密的紫藤花架时,一阵隐约的说话声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声音不高,但其中一个清冷低沉的嗓音,是周琰再熟悉不过的。
是宋州瑾。他这么快就忙完了?
周琰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目光穿过雨帘和层层叠叠的紫藤叶,隐约看到花架下站着两个人。
宋州瑾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撑着伞。他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没有打伞,就站在花架下,雨丝顺着藤蔓缝隙飘落,在她米白色的风衣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身姿高挑,侧脸线条优美,长发微湿,贴在颊边。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雨幕,也能看出是个极漂亮、气质出众的成熟女性,绝不是学生。
周琰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这个女人是谁?老师?不像。
家长?看着太年轻。
而且,她和宋州瑾站得很近,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姿态……有些微妙。
鬼使神差地,周琰没有立刻走开,也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的粗大梧桐树后挪了挪,借着树干和雨伞的遮掩,悄悄望过去。
“……州瑾,我听你们年级组长说,你这次期中考试,又是第一?。”
女人的声音传来,温和悦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宋州瑾似乎“嗯”了一声,听不清。
“那个周琰也挺厉害的,年级第二,只差你7分。”
女人的声音继续,提到了周琰的名字,让树后的周琰心猛地一紧。
“能在一中保持这样的成绩,非常优秀,家里条件也挺好的。”
她在说自己?她怎么知道?周琰的呼吸微微屏住。
“州瑾,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也一直很独立。”
“但有些路,不是光有想法和勇气就够的。外界的眼光,现实的阻力,家庭的压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周琰心上。
树后的周琰,脸色瞬间白了。
他听懂了。
这个女人,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委婉地、却又无比明确地,提醒宋州瑾,他们之间的“路”不好走,是在……反对吗?她是谁?还是……别的什么人?一个同样优秀、成熟,可以和宋州瑾并肩站立、讨论未来的……女人?
一股混杂着惊慌、酸涩和被冒犯的怒意,猛地冲上头顶。
周琰的手指死死抠进伞柄,骨节泛白。他看着花架下那对看起来如此“般配”的身影——一个清冷挺拔的少年,一个优雅成熟的女性,在朦胧雨幕和紫藤花下低声交谈,仿佛自成一个不容外人打扰的世界。
那他算什么?一个需要被“提醒”、被“评估”的麻烦?一个上不得台面、只会给宋州瑾带来“阻力”和“压力”的累赘?
宋州瑾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周琰没听清。
但那个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
“州瑾,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还小,未来的变数太多。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可能就……回不了头了。也会给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周琰心里。她在说他。
说他是个“麻烦”,是个“伤害”。她凭什么?她以什么立场?
周琰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小花园,将花架下的对话和那刺眼的一幕狠狠抛在身后。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滚烫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去校门口等宋州瑾,而是径直冲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
晚上,宋州瑾发来信息:【在哪?怎么先走了?】
周琰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冰冷地亮着。他咬着嘴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想质问,想发脾气,想问他那个女人是谁,想问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麻烦。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家。】
宋州瑾:【脚还疼吗?(指春游扭伤,时不时会疼)】
周琰:【早就不疼了。】
对话戛然而止。
宋州瑾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淡,没再发信息。
这一夜,周琰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花架下那一幕,女人优雅的身影,温和却刺耳的话语,还有宋州瑾沉默的背影。他像个窥探到不该知道的秘密的局外人,被巨大的不安、酸楚和自卑淹没。
那个女人,看起来和宋州瑾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他呢?他有什么?除了那点可怜的成绩,和一副需要人小心翼翼保护的身体,他一无所有。
第二天在学校,周琰一直避着宋州瑾。课间要么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要么跑去厕所或开水间。
宋州瑾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躲开了。
中午吃饭,周琰破天荒地没跟宋州瑾一起,而是和赵泽、丁袺他们挤在一起,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琰哥,你跟瑾哥吵架了?”赵泽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周琰生硬地回答。
“得了吧,看你俩今天这气氛,跟南北极似的。”丁袺插嘴,“是不是因为昨天下午……”
周琰心一跳,猛地抬头看他:“昨天下午怎么了?”
“就……昨天下午放学,有人看见瑾哥在小花园,跟一个特别漂亮的大姐姐说话。”
丁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穿风衣那个,贼有气质,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好多人看见了,都在猜是谁呢。该不会是……瑾哥家里给安排的……那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