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平城一中门口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的人口迁徙。

几十辆大巴车列队停靠，引擎低鸣，喷吐着白气。

学生们穿着便装，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提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行李袋，脸上混合着没睡醒的困倦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吵吵嚷嚷地按照分组寻找自己的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驱蚊水和廉价零食的味道。

周琰到得不算晚，但第六组的大巴车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州瑾。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脚上是双黑色的徒步靴。

简单的装束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一种不同于校服的、利落又随性的帅气。

他靠在大巴车的行李舱旁，低头看着手机，周围仿佛自动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搭话。

周琰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朝他走过去。

宋州瑾似乎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到周琰，他收起手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周琰今天穿了宋州瑾昨天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干净清爽，只是表情有些紧绷。

“来了。”

宋州瑾站直身体，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周琰的背包，掂了掂，“东西带齐了？”

“嗯。”周琰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

已经有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林染和苏晓那种激动到快要晕过去的闪闪发亮。

“瑾哥！琰哥！这边！”

赵泽的大嗓门传来，他和丁袺也在第六组，正兴奋地挥手。

旁边站着林染和苏晓，两个女生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青春靓丽，看到周琰和宋州瑾一起过来，立刻互相交换了一个“姐妹，我懂”的眼神，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

负责第六组的带队老师是教地理的孙老师，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拿着名单点完名，确认人都到齐了，便招呼大家上车。

座位是自由组合。

宋州瑾拎着两个包，径直走到车厢靠后的位置，选了个双人座靠窗的位置，把包放上行李架，然后看向周琰。

周琰在满车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能感觉到前排的林染和苏晓瞬间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恨不得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

车子启动，驶离市区。

起初的兴奋过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补眠，有人听歌，有人小声聊天。

周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轮廓逐渐远去，视野变得开阔，出现了农田和低矮的山丘。

他有些困，但精神又很亢奋，无法入睡。旁边宋州瑾的气息无孔不入，让他无法忽视。

“困了就睡。”宋州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他不知何时戴上了无线耳机，但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耳机线垂在身前。

“不困。”

宋州瑾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只垂着的耳机递了过来。

周琰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耳朵。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像清凉的溪水流过心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焦躁。

车子颠簸了一下，周琰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宋州瑾那边歪了歪。

宋州瑾没动，只是手臂抬起，虚虚地环过了他的肩膀，像是一个稳固的支撑。周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靠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宋州瑾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很淡的烟草味，耳边是温柔的音乐。车厢的嘈杂，旁人的目光，似乎都渐渐远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围了他。

前排，透过座椅缝隙偷看到这一幕的林染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激动地掐着苏晓的手臂。

苏晓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同样双眼放光，用口型无声地呐喊：“嗑、死、我、了！”

两个多小时后，大巴车驶入盘山公路。空气明显清新冷冽起来，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车厢里重新活跃起来，大家趴在窗边惊叹。

“星空露营基地”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

车子停稳，学生们鱼贯而下，立刻被眼前开阔的景象和清凉的山风唤醒了所有疲惫。

基地设施很新，一片片颜色鲜艳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草地上，中间是空旷的篝火区和活动区。

远处是茂密的森林，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孙老师召集第六组集合，分配帐篷。果然如赵泽所说，宋州瑾和周琰分到了一顶双人帐篷，是深绿色的，看起来比别人的要稍大一些，也更专业。

林染和苏晓一顶，赵泽、丁袺和另外两个男生王浩、李锐一顶，张明轩和另一个别班的男生一顶。

“大家先把行李放好，简单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我们进行第一个团队拓展项目！”孙老师拍了拍手。

营地顿时一片忙乱。周琰跟着宋州瑾走到他们的帐篷前。

帐篷已经由工作人员帮忙支好了，里面很干净，铺着防潮垫。

宋州瑾率先钻进去，把两人的睡袋和充气垫拿出来，利索地铺好。

他的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进行户外活动。

深灰色和深蓝色的睡袋并排放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周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里面狭窄的空间和那并排的睡袋，脸颊有些发烫。他弯腰钻进去，顿时觉得空间逼仄。帐篷里弥漫着帆布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宋州瑾身上清晰可闻的味道。

“把外套脱了，里面热。”

宋州瑾头也不抬地说，正从自己背包里往外拿东西：一个小型医药包，强光手电，指南针，甚至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

周琰默默脱下防风衣，和他并排坐在睡袋上，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两人之间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帐篷外是同学们兴奋的喧哗，帐篷内却有种奇异的静谧。

“不舒服？”宋州瑾忽然问。

“有点。”周琰老实承认。陌生的环境，密集的人群，还有此刻过于亲密的独处空间。

“怕什么？”宋州瑾侧头看他，眼神平静，“怕我？”

周琰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摇头：“不是，你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宋州瑾转回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指南针，“跟紧我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底那点忐忑，似乎真的消散了些。

集合哨声响起。第一个项目是“信任背摔”和“穿越电网”，需要团队成员高度协作和信任。

第六组的表现出乎意料地不错。宋州瑾自然而然成了核心，他话不多，但指令清晰有效，总能迅速找到关键点。

周琰虽然话少，但执行能力很强，动作利落。

赵泽和丁袺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林染和苏晓细心观察配合。

王浩、李锐志、张明轩虽然起初有些拘谨，但也很快融入。

刘威那组在不远处，时不时投来不善的目光，但碍于老师和众多同学在场，也不敢造次。

下午是定向越野。以小组为单位，依靠地图和指南针，在划定区域内寻找几个指定坐标点并完成任务，最早完成所有点标任务返回基地的小组获胜。

这对宋州瑾来说几乎是送分题。他拿着地图和指南针，只扫了几眼，就确定了最佳路线。

周琰跟在他身边，负责记录和观察。林染和苏晓体力稍弱，但咬牙坚持，赵泽和丁袺前后照应。

一路上跋山涉水，穿林过溪，虽然辛苦，但团队凝聚力却在不知不觉中增强。

在一个需要攀爬一小段岩壁才能到达的点标处，周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走在他前面的宋州瑾反应极快，回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稳稳拉了上来。

“小心点。”

宋州瑾松开手，目光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