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见没?宋州瑾今天又跟他们班那个周琰一起来的。”
“看见了,形影不离啊,真够腻歪的。”
“你们说,宋州瑾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就一张脸还能看,但也没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别服务’?”一个高个子男生猥琐地笑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看台上的周琰听清。
“哈哈,有可能!看他那样子,估计挺会装……”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琰坐在看台上,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手里的书页被他捏得变了形,指尖冰凉。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想站起来,想冲下去,想把书砸到那些人脸上,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低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恶毒的话语却清晰地、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那个说话最难听的高个子男生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极大,那男生猝不及防,被砸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谁他妈……”男生怒骂着回头。
宋州瑾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那个被砸的男生,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人,最后,落在了看台上脸色苍白的周琰身上。
阳光很烈,但他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刚才还在球场边笑闹的男生们瞬间安静下来,连赵泽都停下了运球,愕然地看着这边。
那个被砸的男生显然认识宋州瑾,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得丢了面子,强撑着骂道:“宋州瑾!你他妈有病啊?乱扔球砸人?”
宋州瑾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他。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篮球,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道歉。”宋州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
“道你妈的歉!你砸了我还有理了?”男生梗着脖子。
宋州瑾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男生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几个人能听清:
“我再说最后一遍,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向周琰道歉。”
“否则,”他顿了顿,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方式,帮你长长记性。”
那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瞥见宋州瑾身后,赵泽和几个平时跟着宋州瑾玩的男生也走了过来,面色不善。
他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在宋州瑾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极其不情愿地、含糊地朝着看台方向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宋州瑾没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他抱着篮球,转身,径直走向看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周琰还僵在原地,看着宋州瑾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自己面前。
夕阳在他身后,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逆着光,周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令人安心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宋州瑾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
不是拉他,而是轻轻拿走了他手里那本被捏得不成样子的书,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他握住了周琰冰凉颤抖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了。”宋州瑾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拉着周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下看台,穿过鸦雀无声的操场,朝着教学楼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一眼,也没有对周围的任何目光做出反应。
他只是紧紧地、不容置疑地牵着周琰的手,用他挺拔的背影和无声的行动,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态度和维护。
走到教学楼阴影下,周围终于没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视线。周琰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宋州瑾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他。
周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宋州瑾沉默了一下,问:“对不起什么?”
“给你……惹麻烦了。”周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那些流言,那些污蔑,最终却要宋州瑾来替他承受,甚至动手。这比他自己被议论,更让他难受百倍。
宋州瑾看着他发顶的发旋,和他因为用力克制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痛了一下。他松开牵着他的手,在周琰有些错愕地抬头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周琰,你听好。”宋州瑾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你没有给我惹任何麻烦。是他们嘴贱,是他们欠教训。”
他拇指轻轻擦过周琰微湿的眼角,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是我的人,我护着你,天经地义。以后,再听到这种话,不用忍着,告诉我。或者,像刚才那样,等我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
宋州瑾打断他,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呼吸相闻,“你只要记住,站在我身边,不需要低头。任何让你低头的人或事,我都会让它消失。”
周琰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安心、汹涌爱意和深重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宋州瑾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怀里,无声地流泪。
宋州瑾也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摩挲。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远处操场的喧闹隐约传来,但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份在流言蜚语中淬炼得更加坚定、却也更加伤痕累累的依靠。
周琰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他彻底地、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绑在了宋州瑾的身边。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是鲜花还是刀剑。
而宋州瑾,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和依赖的力度,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疑和试探也彻底散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不容撼动的决心。
流言?
那就让流言来得更猛烈些。
正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周琰,是他宋州瑾的。
谁也碰不得,谁也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