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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窗外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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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三月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滋生,然后随着春风,飘进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在厕所隔间,在楼梯拐角,在午休时拥挤的小卖部门口。

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在周琰挺直的脊背上。

“看见没?六班那个周琰,又跟宋州瑾一起从车上下来。”

“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腻不腻啊?”

“听说宋州瑾为了他,特意从云城转过来的?”

“何止,有人看见宋州瑾的司机开的车,接送他俩呢。”

“啧啧,真行啊……平时看着挺清高的,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

“家里没势力呗,不抱紧宋家这棵大树,以后可怎么活?”

声音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钻进周琰的耳朵。

他抿紧嘴唇,加快脚步,把那些带着恶意和揣测的议论甩在身后。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深蓝色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痛楚的清醒。

宋州瑾似乎浑然不觉。

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周琰家楼下,神色如常地接过他的书包,和他一起坐进那辆低调却扎眼的轿车。

在教室里,他依旧坐在周琰旁边,听课,记笔记,偶尔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周琰某个解题步骤,或者在他走神时,用笔帽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

他表现得太过坦然,太过理所当然,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不值一提。

但这种坦然,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将周琰更紧地绑在了他身边,也推到了更多视线的焦点之下。

周琰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玻璃展柜里,供人观赏、品评。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开始抗拒宋州瑾在公开场合的靠近,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放学时,他不再等宋州瑾一起出教室,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周琰。”那天下午放学,宋州瑾在楼梯拐角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眼底有丝不解,“你跑什么?”

周琰挣了一下,没挣脱。周围还有没走完的同学,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压低声音:“放手,有人看着。”

宋州瑾非但没放,反而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目光扫过周围几个驻足好奇打量的人。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那几个学生立刻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了。

“就因为这个?”宋州瑾转回头看他,语气平静,“怕人议论?”

周琰别开脸,没说话。他怕的何止是看。

他怕那些揣测变成刀子,怕自己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事,被摊在光天化日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怕……怕这些流言,最终会传到宋州瑾耳朵里,让他听见那些关于自己“攀高枝”、“有手段”的污言秽语。

“别理他们。”宋州瑾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我说过,有我在。”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但周琰心里却一片冰凉。他抽回手,声音有些发涩:“宋州瑾,你不明白。”

“我明白。”宋州瑾看着他,眼神很深,“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周琰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些,在空旷了些的楼梯间里带着回响。

他看见宋州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在乎别人怎么说你。他们凭什么说你……说我……”后面的话,他终究说不出口。

宋州瑾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涩难辨。

“周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你觉得,我宋州瑾是那种会被几句闲言碎语影响判断的人吗?”

周琰怔住。

“他们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宋州瑾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我接近你,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因为你是周琰。和其他任何东西都无关。”

他顿了顿,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周琰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和笃定。

“所以,把腰挺直了,你从来都不怕任何人。”

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周琰心坎上,“我选的人,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那一刻,周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有一种近乎灭顶的安心。

他看着宋州瑾近在咫尺的、写满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积压的委屈、难堪和不安,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哽在喉咙里,让他眼眶发热。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圈。

宋州瑾没再逼他,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这次力道温和了许多。

“走吧,回家。”

这一次,周琰没有挣脱。

然而,流言并未因宋州瑾的“不在乎”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或许是因为主角之一过于耀眼,或许是因为青春期的恶意本就容易发酵。

议论的范围从私下蔓延到了公开,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不堪的、带有侮辱性质的绰号和揣测,被用马克笔写在厕所隔板、或是用粉笔画在放学后的黑板上。

“看,六班那个‘攀高枝的’。”

“听说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宋州瑾也就是玩玩吧,那种人,家里能同意?”

周琰屏蔽着那些傻逼写的污言秽语。

他把自己埋进题海,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所有空隙。

只有在宋州瑾身边时,在那片被对方强大气场隔绝出的小小空间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但那种被无形目光刺探、被恶意揣测包裹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夜不能寐,白天也总是心神恍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宋州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依旧不动声色,照常接送,辅导功课,甚至在周琰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卡壳时,依旧会不动声色地推过写着提示的草稿纸。

但他周身的气压,却一天比一天低。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下,开始酝酿着某种风暴来临前的沉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体育课后。

那天下午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在篮球场。周琰体力一般,也不热衷运动,就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书。

赵泽和几个男生在打半场,宋州瑾也被拉去了。

他球技很好,动作干净利落,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琰看着场上那个奔跑跳跃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额发,少年人的蓬勃生气和独特魅力展露无遗。

周围有不少女生在围观,小声议论着,目光追随着宋州瑾。

周琰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鄙夷的酸涩,连忙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就在这时,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看台下方。他们显然刚打完球,浑身是汗,嗓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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