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孟玉瑶提议去坐摩天轮。
座舱缓缓上升,孟玉瑶坐在对面,两条腿伸直搭在座椅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窝成一团,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的猫。
“休息会儿。”声音闷在帽子里,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那种毫无防备的倦意。
孟玉烟坐在她对面,徐月坐在她旁边。
座舱越升越高,游乐场在脚下越来越小。
旋转木马变成金色的圆盘,过山车的轨道变成蜿蜒的银灰色曲线,跳楼机的塔尖缩成一根细细的针。
城市的灯火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深蓝绒布上挨个点亮碎钻。
孟玉烟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倒影,姐姐窝在对面,帽子边缘露出一小截被压扁的刘海,徐月在她旁边,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灯火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她自己坐在中间。
她看着那三个倒影,看了一会儿。
“姐。”
“嗯。”孟玉瑶从帽子下面露出半张脸,眼睛弯了一下,带着被叫醒似的迷糊。
“谢谢你。”孟玉烟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孟玉瑶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坐直了一点,羽绒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孟玉烟,没有说“谢什么”之类的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挪开眼神,不再看孟玉烟闭目养神。
徐月看着她,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别的情绪。
似乎..是逃避。
座舱升到了最高点,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碎掉的星星撒在深蓝绒布上。
远处有一条江,江面漆黑,只有跨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风从座舱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
孟玉烟侧过头,徐月正看着窗外,暮色里她的侧脸被城市的灯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落日余晖盛在她眼里。
很美。
她伸出手,覆在徐月的手背上,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徐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指翻过来,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孟玉烟转过头看向窗外,她们彼此都没有看对方。
轿厢里很安静,静的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暮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越来越亮,座舱开始缓缓下降。
太阳完全的落了下去,也藏起了一个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摩天轮下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游乐场的彩灯全部亮起来,把整座园区照得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首饰盒。孟玉瑶从包里里掏出三个发箍,一看就是游乐场主题的卡通款,不知什么时候买的。
她把一个亮着彩灯的皇冠,按在孟玉烟头上,一对猫耳朵,戴在徐月头上,自己戴了个老虎脑袋,然后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把三个人框进取景器里。
孟玉烟站在中间,徐月在她左边,孟玉瑶在右边。
“三,二,一。”
快门声轻响,彩灯皇冠在镜头里一闪一闪。
孟玉瑶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饿了吗?”孟玉瑶问。
两人点点头。
“走,吃饭。”孟玉瑶一挥手朝摆渡车走去。
三人出了园区上了车,刚刚玩的太开心没有感觉,此时车上的暖气才让她们感受到冰凉的手脚在慢慢回温。
“姐,我们去哪儿?”孟玉烟凑到前面问坐在副驾上的孟玉瑶。
孟玉瑶低头看着手机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孟玉烟靠在车窗上没再细问,她靠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游乐场的彩灯变成市区的霓虹,又从霓虹变成大学城附近安静的林荫道,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把枝丫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徐月同样看着窗外,看着游乐园逐渐远去逐渐变成黑夜中的光点,心里不由隐隐作痛。
忽然她的手背被人轻轻触碰,孟玉烟的小指勾住了她的手,像是试探。
她翻过手回握住了她。
孟玉烟倒影在车窗上的脸上浮现出浅笑,徐月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握着孟玉烟的手微微用力,极力想留住这片刻温暖。
后视镜里,孟玉瑶抬眼看到两人放在车座上悄悄牵起的手,没做声只是别开眼。
一辆车内,三个人各怀心思。
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小区绿化很好,设施齐全,看上去是新建的。
车熄了火,孟玉瑶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
齿纹细密,柄上刻着一个“烟”字。
“走,上去看看。”她对孟玉烟扬扬下巴。
三个人走进公寓大堂。
电梯是新装的,镜面不锈钢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直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壁灯是暖黄色的。
一梯一户,孟玉瑶走到那扇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