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烟的生日在二月。
从前她不太喜欢过生日。
孟涛的生日宴每年都办,在孟家老宅的正厅,请最好的厨师,摆最贵的酒。
她负责在宴会开始前拉一首曲子,然后退到角落,把位置让给那些真正被邀请的人。
妈妈去世后,只有姐姐会在每年会给她过生日,她的朋友不多不少,她讨厌应酬,能请来陪她过生日的人更是少,往常只有霍家兄妹和姐姐来陪她,给她带礼物。
今年不一样,孟玉瑶答应了她陪她去游乐园,只带她和徐月。
孟玉瑶最近工作很忙,但还是为了她的生日特地抽出一天空来,毕竟是孟玉烟的成人礼,她也不想缺席。
车停在游乐场门口时,孟玉烟以为自己看错了。
今天是周末,还是寒假停车场却空荡荡的,只有她们这一辆车。
检票口的闸机亮着绿灯,工作人员站在门边,看到她们下车,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孟小姐,欢迎。”
孟玉瑶从驾驶座下来,把墨镜推到头顶,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不像雷厉风行的公司继承人,像一个逃课出来玩的大学生。
徐月也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浅绿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显得她原本柔和的脸多了几分干练。
“包场了,随便玩。”孟玉瑶朝两人挑眉。
游乐场里所有的灯都亮着,旋转木马的金色顶棚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银灰色的巨蛇盘踞在园区上空,但一个人都没有。
孟玉烟站在门口,看着那座空无一人的游乐场。
彩灯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她很久没有来过游乐场了,小时候的她其实很爱来游乐园,她喜欢刺激的项目,但妈妈的身体不好,每次都是姐姐或者保姆陪她。
她记得妈妈牵着她的手排队坐旋转木马,这是妈妈为数不多能陪她玩的项目,妈妈坐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腰。
木马一上一下,音乐盒叮叮咚咚地响。她回头,妈妈就在身后看着她笑的温和。
妈妈走后,她再也没有坐过旋转木马,也很少来游乐园。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徐月看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每次看到她,孟玉烟总是安心的,两人相视一眼朝游乐园门口走去,闸机内有摆渡车在等她们,三人上车。
“先去哪个项目?”孟玉瑶问。
孟玉烟环顾四周,指着远处高耸的自由落体塔,“那个看着最刺激。”
孟玉瑶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跳楼机点点头,“好。”
摆渡车在跳楼机前停下,徐月抬头仰望着面前高耸的机械手心有些出汗,孟玉瑶率先走进去,孟玉烟回头见她站在原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略微泛白的脸。
“你怕吗?”
徐月顿了顿笑道:“有点。”
孟玉烟转头看了一眼跳楼机。
“要不你..”
“没关系。”徐月打断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说着她挽住孟玉烟的手朝跳楼机走去。
孟玉烟坐在中间,孟玉瑶和徐月分别坐在她两侧,工作人员检查了安全压杠,退到操作台。
铃声响起,徐月深吸一口气,耳边传来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从小到大,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从没有尝试过什么刺激惊险的事。
巨大的不确定性让她止不住的紧张。
跳楼机开始缓缓上升,齿轮咬合的声音一格一格响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整个游乐场在视野里慢慢缩小。
旋转木马变成金色的圆盘,摩天轮变成银灰色的巨轮,过山车的轨道变成蜿蜒的曲线。
手忽然被握住,她感受到了坚定的力量。
“害怕就拉着我的手!”孟玉烟的声音穿越保险杠落在她耳朵里,安抚了她不安的心。
这一瞬间,她的心忽然不在悬空,有人安安稳稳的托住了她的惊慌。
跳楼机升到了最高点,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远处的楼群像积木,天空很近,近得能摸到云,孟玉烟握紧她的手。
下一秒,跳楼机猛地坠落,眼前的光景急速变换。
风灌进耳朵和喉咙里,孟家两姐妹的尖叫声撕成碎片撒在空中。
徐月却没有出声,她只是闭着眼,把孟玉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徐月!啊——喊出来啊——”孟玉烟喊出了她的名字。
身体腾空而起,那一瞬间徐月感觉心口的桎梏似乎忽然松动了,有什么东西急切的想从里面冲出来。
她睁开眼,看地面飞速逼近,看旋转木马的金色顶棚越来越近,看那些彩灯在她瞳孔里炸成一片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