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书侧着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柳晓晓安排其他人分工的燕扶成，一指柳安的电脑：“算了吧，我用不来这玩意。”

能在乌托邦范围内使用的电子产品，都是经过乌托邦内部改装的，和外面常用的那种多少有些区别。

姜玉书本来用手机就一知半解的，换成乌托邦内部版后更是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别的功能只当是不存在。

柳安闻言，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埋回了电脑后面。

姜玉书将他觉得有些价值的资料单独放在了一边，打算整理一下直接给海因里希和梵婀玲。

都是老执行员了，这么几页资料总不会看不明白。

姜玉书相信她们。

燕扶成在这方面相当放养，也没去检查姜玉书的资料整理成什么样，是数据包还是纸质文件，真的就全权交给他来负责了。

唯一有意见的，大概只有凌晨下飞机，迎面收获一摞文件的梵婀玲。

当然，梵婀玲的怨念并没有真的影响到姜玉书。

同一时间，姜玉书拥着被子坐起身，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底泥潭深处。

他抬手摸出手机，看着吵醒他的罪魁祸首，将电话回拨了回去。

睡觉睡到一半被吵醒，明明早已是他的家常便饭。

醒了就醒了，一只异种也不会因为少睡几个小时出什么问题。

以前的他是不会因为这种突发情况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被吵醒也好，被临时增加些负责范围外的工作也好，都是很平静很普通的小事。

如果，如果不是在劫期，他根本没有这么丰富的情感连对待这些小事。

有起伏的情绪，都被放在了需要他们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出现在民众面前的时候。

姜玉书突然感觉有些反胃，一种对自己过去种种虚伪表现的厌恶在他回忆起去过去的瞬间占据了心神。

他开始不理解过去千余年来的自己，是怎么做到披着一张人皮，在那些普通人面前表演一个温柔，得体，慈爱的主教的。

他居然，披着这张皮苟活了上千年！

“呕——”

姜玉书猛地俯下身，鲜血从他被捂着的唇舌间涌出，透过指缝，滴落在纯白的被子上，还有些沿着手臂流淌，流入袖口，染红了大片布料。

他趴伏在粘腻潮湿，带着铁锈气息的被子上，晕沉沉半合着双眼。

好难受……

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凭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劫期，在最平常的一个深夜，没有任何征兆的发挥了它的威力。

很少有异种的劫期能拖过一年，这种不定时出现的自毁，只会一次重过一次，在其中的某一次，也许他真的会顺应内心，结束自己肮脏的，毫无意义的生命。

姜玉书在此刻，忽然开始思考起自己应该拥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当然，他暂时没有悲观到觉得自己熬不过这次劫期的地步。

只是看着眼前大片猩红，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问题了。

这个他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毕竟没有人会期待死亡。

姜玉书努力转动起有些生锈了的脑子，回想起阿利安娜写过的那些剧本，里面是否有过适合他的落幕。

阿利安娜的天赋和她的剧本息息相关，谨慎而敏感的剧作家从来不会在剧本里描述出身边人的结局。

她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她的故事而离去了。

姜玉书的脑子慢悠悠转了一圈，在想起这件事情后默默给远在双子教会总部的阿利安娜说了声抱歉。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怕是会气得不轻，之后很长时间准备给他的剧本角色都是最糟糕的炮灰角色了吧。

想到这里，姜玉书忍不住笑了一声，方才种种思绪霎时消散。

也就是这时，他打回去的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是事务官夜莺。

她也不是有意在深夜打扰姜玉书对美梦，只是一时间忘记了在表世界还存在名为时差的东西。

接通电话，夜莺立即为自己的冒犯道歉，然后直接开始说事：“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的休息，玛伊雅弥先生。只是，会长注意到了前几日的一些日常，希望我来转告你一点事情。”

“她说，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位置，乌托邦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的死去，这次的事情她们都在等待一份完美答卷。”

姜玉书生锈的脑子转了一圈，明白这是给自己的敲打，揉着眉心：“她最近怎么感觉越来越疯了？”

她们，想也知道这是要把老宅和缄默议会都拉下场了。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

电话另一边的夜莺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在漫长沉默之后说：“也许不只是感觉。”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挂断电话。

看着结束通话的通话界面，姜玉书撑着自己直起身，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血刺呼啦的床和上衣，决定先去洗个澡。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了。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朦朦胧胧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