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到底为什么会因为那么一点被编造出来的希望在这里犯贱,又是为了什么,在这一刻前都还抱有期待呢?
燕柏川不喜欢自己,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他就是这样一边对自己的喜欢心知肚明,一边冷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讨好的啊。
自己居然希望能用告白换一点留下的可能。
实在是,太可笑了。
燕柏川看着容绵泪痕斑驳的脸,轻笑了一声:“你不会真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嫁给我吧?”
“容绵,我们都是男人,不可能结婚。”燕柏川声音冷静,“这样的方式只会让我恶心。”
“而且。”燕柏川的语气轻描淡写,“你的喜欢就很纯粹吗?”
“你们一家,不是把我当取款机么,我每个月支付给你家的钱不够买你几晚吗?”
“还有燕嘉志。”燕柏川掐着容绵的下巴,逼他仰起脸来,用拇指碾上容绵的下唇,重重地揉了过去,将唇珠蹂躏得泛起一层靡丽的嫣红,“你自己知道你去深市究竟是因为想见我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容绵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答案,“如果你敢说,你对我的喜欢,从头到尾都与他们无关,那我可以允许你继续留在我身边。”
玄光上方的灯在男人冷冽的眉眼间投下一道分明的阴影。
容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在那里拥堵着,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来,却又被他一口气全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睫,那两排浓密的扇子似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曾经是可以说这句话的。
可从被燕嘉志发现那本日记的那一晚开始,他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好吧,所以到最后,他觉得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喜欢也是如此肮脏不堪吗?
容绵的嘴唇嗡动了两下,最后只能轻声解释道:“......我没有想过要和你结婚。”
只是喜欢你,仅此而已。
然而这句话直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燕柏川冷笑了一声:“没有想过?”
容绵敏锐地察觉到燕柏川好像真的动怒了,比当时在深市时还要更胜一筹。
燕柏川一步步逼近,身上的气场沉得几乎要把人撵碎。
“所以其他的那些。”他缓缓道,“你默认了。”
下一秒,燕柏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从我家滚出去,容绵。”
男人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赃物:“你让我恶心。”
容绵已经筋疲力尽到说不出话,他安静地站了起来,体内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仿佛已经被一刀一刀拆得只剩一副空壳,此刻扎再多刀也不会增加疼痛。
容绵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最后环视了一下他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留下的痕迹却少得可怜,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随时会被请走的客人。
也正因为如此,离开时也格外轻松。
容绵没有动燕柏川给他买的那些高奢衣物,他只取走了几件自己买的平价衣物,又将床头的那只兔兔玩偶放进了行李箱。
这就是全部了。
至于那些奖状和零散的东西,他来不及拿走扔掉。
大概在他走之后,燕柏川也会找家政来清空吧。
容绵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轮轴在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原以为燕柏川应该早就回房休息了,不曾想那人还在客厅。
燕柏川静静倚在沙发一侧,修长的双腿交叠,漫不经心中透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压迫感。
看见容绵走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容绵一眼。
那道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似乎想从容绵脸上找到破绽。
容绵顶着这样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走到了门口,唇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苦笑。
燕柏川这是要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才放心吗?
他的手指刚搭上把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冷的嗓音。
“容绵。”燕柏川的语气平稳,慢条斯理道,“是你自己要走的,别妄想还能再回来。”
燕柏川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双手抱肘,表情一如既往的克制,语气里却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傲慢。
燕柏川笃定容绵会后悔。
容绵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停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放心,不会的。”
门被拉开,微冷的夜风涌入屋内,吹乱了容绵微长的头发。
咔哒一声,公寓的门合上,将他在燕柏川身边的十年彻底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