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已经陷入睡眠。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驶过的车拽着孤独的灯光,掠过街边树影,拉出一条条冷寂的光痕。
风很轻,行李箱在柏油路上经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容绵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离开燕柏川之后要去哪儿。
燕嘉志已经图穷匕见,婶婶一家对他大概也没有亲情可言,偶尔和燕柏川无关的校园生活中,他也没来得及交到可以交心的朋友。
容绵低头轻轻笑了笑。
这样想来,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只能用失败两个字形容。
情绪完全褪去后,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这样大的城市,好像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在一点点断裂,像潮水退去时从他指缝间滑走的沙粒。
他莫名......有点不想一个人住酒店。
容绵犹豫了一会儿,在路灯下站定,找出室友的微信对话框:【[猫猫探头]你们睡了嘛?】
已经凌晨三点,他没报什么希望,谁知室友秒回:【没呢,咋了儿子?】
容绵看着熟悉的语气,不禁弯了弯唇角,抬手打字:【我现在回寝室会不会吵到你们?】
配图是一只兔子揪着自己耳朵、神情忐忑的表情包。
室友回了一个问号回来。
【?这也是你宿舍啊,想回就回呗。】
容绵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眼窝又变得有些湿润了起来。
他发了一个猫猫狂奔的表情,打车回京大宿舍。
他的宿舍床位基本上是空着的,和室友们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他打了一路腹稿,在想怎么和室友相处才不尴尬,谁知刚打开门,三个室友竟然都醒着,以各种僵尸姿态瘫在桌前。
听到门响,有人猛地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们还没写完计量作业,对不对?”
容绵愣了一下,努力接上节奏:“……是明天due的那个吗?”
室友眼里都快发光了:“嗯嗯。”
容绵终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周末已经交了。”
“啊啊啊啊。”室友没能看到期待的场面,嚎叫地又倒回椅背,“周末?上周五才上的课,你还是人吗!”
“等等。”另一个室友猛地抬头,“你上周不是去外地了吗?连课都没上吧。”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容绵,带着不可思议。
这人是怎么做到长得好看,人缘又好,经常缺课但作业还写得这么快,甚至稳居年级第一的??
容绵被他们看得有些无措,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眼眸轻轻垂下,不经意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那些作业,当然是在去深市的飞机上写的。
因为不想牺牲和燕柏川相见的每一秒,所以把所有的作业、论文全都压缩到了旅途的缝隙里完成。
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忍受,更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燕柏川的冷淡,那人一个眼神就足以杀死他千万次。
不过,这一切在刚刚打一瞬间,就都已经结束了。
但这些都是不必对室友表露的情绪。
容绵笑了笑,另外换了个话题:“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才在集体熬夜。”
“是啊!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可以搞定,结果这也太难了吧!”室友果然忘记了先前的话题,“绵绵,学神,爹,给我们看看你的呗,就参考参考。”
面对三道恳切的目光,容绵没有拒绝,把电脑打开,放在了他们面前:“记得稍微改一点哦。”
“懂的懂的。”三人一拥而上,一边埋头苦写,一边发出“原来如此”的感慨。
等容绵简单收拾好东西,室友的作业也搞定了,重新容光焕发的三人当即说要请容绵吃夜宵。
将近凌晨六点,夜宵。
这对之前的容绵来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熬夜会让人皮肤状态不好,夜宵会使人发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娇妻该做的事情。
但今天容绵稍微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和室友一起出了门。
天还未亮,大学路却依然灯火通明,老生聚餐的,社团破冰的,热闹得仿佛彻夜未眠。
室友三人带着容绵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烧烤店,店内原本喧闹的声音隐约滞了滞,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悄悄朝他们这桌投来。
“靠,还是第一次有女生看我这边。”室友整理了一下头发,“哥能不能脱单就看今晚了。”
“你觉得是你三天没洗的油头还是拖鞋T恤能吸引到妹子?”另一个室友吐槽道,“看的都是容绵吧......怎么还有男的来?”
“小容主/席!”那人惊喜喊道,奋力从几桌中间挤了过来,“你,你回学校了啊?”
容绵抬头,正对上街舞社社长的视线,男生的眼中满是意外和兴奋。
然而容绵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燕柏川那晚直接帮他“退出”了学生会,他面对这些同学总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后来街舞社社长还给他发过几次消息说请他一起来社团聚餐,他怕燕柏川知道了会生气,又不好不回同学,只能用猫猫表情包萌混过关。
但这样来回几次,社长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迟疑,便也很识趣地没有发消息来了。
“Hi。”容绵收起心思,也露出很惊喜的表情,他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室友,这是街舞社的社长。”
室友显然也看到了当时的热搜:“我们都还不知道,绵绵跳舞那么好!”
“你别说。”社长道,“好多经纪公司的人联系不上容绵,都来找我,问容绵想不想出道呢!”
“托小容主/席的福,我们今年招新超级顺利。”社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正第一次团建呢。”
“上次救场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后来我还想去学生会抓你。”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结果他们说你卸任了,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