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评价，容绵并不意外。

只是对比起昨天燕柏川对他的评价，鼻尖难免有些酸楚。

他看出燕柏川眼底的困惑，心想也许燕柏川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问这句话时的心情，甚至应该不会去思考。

燕柏川不屑浪费时间揣摩无意义的情绪。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客观描述。但正因为冷静至极，才显得格外残忍。

但容绵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嫉妒方小姐，也无法去怨恨燕柏川。

事实确实如此，他唯一能讨厌的只有自己。

容绵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受到套房内的灯光变暗了。

燕柏川此人几乎把生活也变成了程序，他对日常生活中的秩序感十分看重，比如回家需要容绵帮他挂外套，睡觉时的灯光温度必须精准调到熟悉的数值，空气中的湿度都需要恒定。

此刻屋内的顶灯缓缓转入夜间模式，冷白光逐渐收敛，将整片空间包裹成静谧的琥珀色。

燕柏川将那件被酒染湿的衬衫随意解开，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了线条紧实的肩背和腰腹。

男人被柔和的暖色包裹，原本凌厉的轮廓融化了几分。

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没被这暖色浸染，依然冷峻如霜，沉沉地落在容绵身上。

容绵又有了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他不明白燕柏川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仿佛在等待什么。

过了片刻，他恍然大悟。

显然是因为燕柏川要休息了，自己还杵在这里碍眼。

容绵自觉很贴心，立刻温顺道：“我去睡客房吧，晚安，哥哥。”

他说完，对方却没有露出满意的意思。

燕柏川的眸色更深了几分，又盯着容绵看了一会，最后侧过脸，嗓音冷淡：“随便你。”

下一刻男人抬步进了浴室，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容绵松了口气，虽说已经决定不再打扰燕柏川的生活，但这么晚了，要是出去再找酒店，也很麻烦。

他走进套房里的小厨房，熟练地切了几片柠檬，泡了一杯水，放到了主卧的床头柜上。

这也是燕柏川的习惯之一，容绵已经做了将近十年。

放完，他才愣了愣。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爱他了，可有些事情，却像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要尽快调整才是，比如，思考一下离开燕柏川后应该做什么。

容绵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今晚男生说的热搜，还是有些在意，下载了一个微博。

他搜了一下京大，果然发现了和自己有关的视频。

出乎意料的，热搜爆发的源头竟是@美妆互助bot。

“今晚在京大开学典礼，有没有闺闺知道这个小哥哥用的是什么粉底啊？我看别人都出汗脱妆了，他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特别自然服帖[爱心]。顺带求个好心人告诉我他是谁，这也太帅了！！！！”

配图是今晚他在台上跳舞的高清动图九宫格。

有脸的特写，还有腰的。少年润白的肌肤宛若温润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腰线微微收紧，线条又流畅又漂亮。

原来是求助粉底色号，不是什么糟糕的热搜。

容绵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见自己的脸有些害羞，赶紧往下划，去看网友评论。

转赞评早已超过了20万。

最高赞显然是内部人士：“别找了，他是上去救场的，根本没来得及化妆。这是我们信管的年级第一，今晚还拿了国奖[照片]。”

因为一张容绵领奖的图，评论区又多了一群尖叫鸡。

【我靠，我靠，这个衬衫西装矜贵小公子，和刚刚扭腰的绝世omega是一个人？？？】

【好反差，爱了爱了。不存在的东西起立了。】

【路过敬仰国奖大佬......而且真的跳得蛮好的。】

【这腰，这脸，这个成绩，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容绵一条条评论看过去，脸上浮起的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他还没关掉微博，手机滴滴两下，是街舞社社长发来的消息。

昨晚他就给容绵发了很多条，先试祝贺他获得国奖，又问他要不要来庆功宴，后来又给他转了好几条有关他的微博。

【我靠，有一个经纪人问我认不认识你，她在给一个偶像选秀节目选角，你有兴趣吗？我把你微信推给她？】

【我感觉你真的可以试试！知道你成绩很好，但总感觉舞台上的你是不一样的！】

容绵握着手机，指尖顿住，心头好像被轻轻撩拨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出神的时间太久，久到手机都自动锁屏。

黑屏中映出他清秀的面容，少年的眉眼如远山含黛，却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般的愁绪，像江南缠绵不散的烟雨尽数凝于他的眉梢，衬着那苍白的脸颊、微抿的薄唇，透出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美。

容绵的手搭上去，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早已按照燕柏川的喜好打造，他的人生目标和存在意义，也全都围绕着燕柏川展开。现在燕柏川不要他了，那他大概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刚刚因为微博夸夸而生出的微弱欢喜已经消失殆尽。

微博上那些赞扬的话，说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

大概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方才一瞬间狂跳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

容绵点开输入框，慢慢打字。

【谢谢经纪人厚爱，但我暂时不考虑啦，麻烦帮我回绝吧～】

【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