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叛了他,然后被抓,接下来,面临什么样残酷不人道的惩罚都能说得过去,并不需要什么前缀,她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但像这样,被关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只束缚住双手限制行动,让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黑色长长的铁链像是为了这个房间定制的,刚好够她在房间里小范围的走动,能靠近房间里的那口铁栅栏窗,却绝对接近不了门。
风月试着挣了挣,铁链立刻发出不安的轻响,却依旧纹丝不动地锁缚着她的手。
在独处的时间里,风月一直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一无所获。
直到傍晚的时候,才终于听见一道令她在意的声音。
有一道脚步声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房间外徘徊,脚步声压得低,若不是来回地徘徊了许长时间,风月也差些无法注意到这声音。
绯红的霞光渐渐地沉了下去,变得一片漆黑,那道脚步声在外面走走又停停却依旧是不走也不进来。
风月想了想,将桌上的烛光吹灭了。
果真就听见那脚步就立即走近了门的位置。
风月屏住声音,又再等了会儿 ,终于那道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消失了半天的凌玉走了进来。
窗外月光大盛,他抬头一看,风月就安静的坐在床沿,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鬼祟地走进房间来。
凌玉脚步一顿,身体下意识后退想要立马从这个房间离开似的晃了一下,却又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反而朝前大走两步到床前,俯下腰,一把捏住风月的下巴,狠声道:“这是你欠我的!”
随之他偏头吻了下来,抿住风月柔软唇瓣的那一刻,他重重喘了一声,下一次再张口想要让两人嘴唇重合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伸出了舌头,想要撬开进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控制住地按在了风月的肩上。
到底是练过武了,手劲比以前大了许多,紧紧地按着她。
可下一刻,凌玉却才亲上就忽被风月扭住手,再一推,就掀翻在地上。北凛世家公子练的那些漂亮招式到底不能与正经要用武力出生入死的相抗。
房间里原本暧昧相吻的轻叹声,骤然在凌玉整个人被甩在地上的沉重闷响声下戛然而止。
“你……”从地上爬起的凌玉不可思议地看着风月。
他似乎还想近身地在她床前站了许久,却又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武力再近不了风月一步。
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瞪着她,一只手压在腰侧挂着的剑柄上,像是反而提防起来了她来。
过了半晌,他气得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你的未婚夫和你旧主现在可都在我手里。”
可风月仍不为所动,不让他分毫。
两人又再对峙了许久,终于,凌玉一咬牙往前挪近半步,寒声道:“你想清楚——呃!”
却话都未说完,见到风月目光一沉,凌玉一吓的连退三四步,皱着眉,忍气吞声地直退回到门外,拉开房门,最后满腹委屈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终于跨出了那道门。
随后这夜零陆和宋临受刑的嚎叫声响了好一阵才停。
第二日一大早,凌玉就又来了,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魁梧的士兵,笑着问她昨夜睡得怎样?很不安吧?有没有在担心你倾慕了半辈子的无用旧主,和那每隔三两月就要来利州找你幽会的情郎被我亲手打死了?
风月听得出来,昨夜那样的叫声,不是人濒死状态时发出的声音。
在这种有旧怨的情况下被俘,三个人被这样分开,谁也保不住谁,自己又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物,如果连零陆那张嘴都对现状无用武之地,使他自己脱身,那她就更不用开口了。
于是风月只沉默。就像一个信誓旦旦借走了对方本来用来治病救命的钱,有点良心,但现在确实无力偿还的赖账人一样。
她现在唯一能为债主做的,就是沉默地接住凌玉所有反扑过来的汹涌情绪。
可凌玉当然不接受她对他这种冷漠的处理方式。
凌玉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她,语气更沉了地问道:“你一句不反驳?”
“……呵!我都说对了,你和他们就是那种关系?”他笑出一声,双手紧握着拳,脸上却在得意地笑着:“那不好意思啊,我昨夜下手重了些,想去看看他们吗?”
凌玉在前走着,身后贴身两个高大的护卫,护卫手里握着铁链,风月就这么被束缚着跟在凌玉身后进了这栋建在山里的宅子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直到走进这里,风月才知道,原来这宅子里是有正经的牢房的。她不由得抬目看了一眼走在最前头身着月牙白色华袍,衣服尾摆被地上污水沾湿的凌玉。
风月先是隔着栅栏看见了宋临。不过是隔了一夜的功夫没见,宋临就已经变了番模样。原本偏偏华贵的进贤王此时已经蓬头垢面,肉眼可见的是,他左边靠近耳根的地方醒目地遍布了两道鞭痕。
听见声响,靠坐在墙角的宋临这才疲惫地转头。他先是看见高高在上站在栅栏外的凌玉,不为所动,后目光一转又看见风月,他愣了一下,便扶着墙靠近了栅栏边。
一见到风月,宋临心里头这才隐隐心里头泛出了委屈,把手伸出栅栏外来,期期艾艾地说:“好疼,零伍你摸摸我就不疼了……”
还能故意气凌玉,想来应该身上没有大碍。
风月也伸手,才将要接住宋临的那只手,站在一旁始终在侧目观察着两人的凌玉,忽而完全转过了身来的面对他两。
他这稍一动作,栅栏内外的两人全都一震地转过头来警惕地看他。
凌玉提醒道:“还有一个要死了的,你不看了?万一是最后一面了呢?”
他还想要说什么,忽而走来一个士兵朝他行过礼后,附近他身边,和他耳语禀报了什么,凌玉眉间微皱,转目看向宋临一眼,就匆匆跟着那士兵走了出去。
他一走,宋临叹息地说道:“零陆应该就在隔了两间的牢房里,风月帮我去看一看他,死了没有,后半夜我就听不见他的动静了。”
凌玉没什么吩咐地走了,牢房里的守卫便也不对风月为难。
风月朝牢房深处更里走去,宋临说的那间牢房里,昏黑的环境下,隐约看见一道趴在地上的身影,明明最开始是躺靠在栅栏边在努力朝外张望着的,或许是听见了宋临那一句话又见风月也径直朝这边走,那身影一愣,就忙想要离开栅栏边地往牢房的深处里躲。
可受伤的身体沉重,颤抖着一时没能立即挪动,于是当风月走近了,零陆也只是躺倒在栅栏旁,双臂拦住脸。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脚步声也没了。
过了很久,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声音,还是宋临最先没能忍住地出声问道:“风月?……风月?”
宋临:“怎么了?……你有看到他吗?有看到零陆吗?”
没有人回答,宋临的声音一落下,整个地下牢房立即又重归摄人的寂静。
宋临的声音又起:“……风月?你是走了吗?”
这话才一出,零陆听见了,他挡在脸上的两个手臂立即松开一条缝隙,露出了他现在那狼狈受伤了的脸和睫毛长长的眼睛,就与静静蹲在他面前的风月垂下来的清亮目光撞上。
隔着一道栅栏,他看见风月看他的眼神还是从前那般,静静的,如一汪清澈灵秀的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