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到来，所有人的鼻前漾开一层又一层的腥味。

见宋临和风月垂着目光，却都不说话。

凌玉将怀中女孩儿更护紧了，随后朝一旁又递了一眼。

便又一个士兵过去，一脚踩在那人战战发抖的腿上，弯腰钳住那人的下颌抬起。

宋临将人看清了。

是零陆。

锋利的眉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脸上也是血，睫毛颤抖着，气若游丝地抬起眼，眼里亦是冰冷却又强硬。

可当看清是风月以及宋临，他半掀起的眼皮忽而全部撑开，眼底里就亮了极短一瞬。

当再仔细看，零陆眼睛又只是半合着了，闷声咳着，可怜兮兮，微声地在喊：“零伍……殿下……对不起……救我……”

凌玉眉毛抽了抽：“……”

“……原来没哑？”凌玉下令道：“打。”

眼见着士兵拿着鞭子朝就剩一口气的零陆一步步走近。

宋临不由得朝风月扫去一眼，心里复杂不已。

风月也下意识对宋临看去一眼。

他两这来来去去的视线交换就落在了凌玉的眼里。

凌玉似笑非笑地对风月故意道：“……零伍？有意思……原来你叫零伍啊？”

“那零伍，你来选一个？是打你眼前这个要死了的人呢，还是你的宝贝皇子殿——”

“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高声鸣叫，直从那头叫到了那头。

所有人不明所以，全都转身后看。

下一刻，人群中突然冲出两个人来，手里挥舞着菜刀径直朝凌玉撞去。

“公子小心！”

凌玉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匆匆想要拔剑，却眼见着那其中一人伸长了手是想要抢他的女儿！那都握到了剑柄的手又急忙撤了回去，忙转身护住孩子，背对向对方。

副将提剑挡住了一人，却防不住另一人猛地朝死死抱住孩子的凌玉竖劈下一刀。

混乱间，一道白影从凌玉身后闪了出来。

风月长剑一挑，那菜刀就被她挑飞了出去。

那人却还是不躲，更朝凌玉扑去，伸手就要抢凌玉怀中的孩子。

“风月……风月！”被扯住了他那华丽漂亮的袖摆，凌玉大惊失色，更抱紧了丫蛋直往风月身后躲，口里一直喊风月的名，环绕着风月躲，就像以前两人还在凌府那样。

那人也环绕了风月地追凌玉，拼了命地追。并嘴里不断哭喊：“放过我丫蛋，放过我女！你想要对我女做甚么？！你畜牲你放过她！”

凌玉一怔：“什么！？”

终于听清了这壮夫莽妇嘴里究竟在冲他狂喊着什么，凌玉突然止步，环紧女孩儿手臂也一松。

几乎是立刻，丫蛋就被妇人从怀里夺了去。

原来是守宅子的夫妻寻丫蛋不到，听说是跟着进贤王走了，前来寻找，就刚好看见凌玉带着一大帮身着银甲的人将进贤王给围了，紧接着又看见零陆浑身是血的模样和所有人拔剑相向的场面，人影憧憧间，只见丫蛋被银甲们的头子给抱在怀里不撒手，便急了，就冲了过来。

孩子到了手，夫妻两这才又后怕，两人合抱着孩子止不住地哭着求饶。

副将见原是乌龙一场，心里松一口气。

怀里一空的凌玉却觉得心里也一空，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复又变得空空的两手，随后猛地抬头朝风月看去，那眼神简直像是在向她质问什么。

……

真是世事难料，这齐山顶的宅子，本应该是用来避难的，却转眼间，成了三个人的牢房。

风月、宋临以及重伤的零陆被分开关了起来。

而宋临带上来的那一百多个人也全都被控制了起来。

宋临既然从凌渊当年攻打利州的一战中得出齐山易守难攻的优势，那为了这一天，日日夜夜筹谋了两年的凌玉自然更也注意了齐山。

北凛军一攻进利州城，就兵分了两路，凌曜带一路直围进贤王府，而凌玉另带一路，趁天黑前直接捣齐山。

零陆当年刺杀质子失败，明面上疑似逃亡路上死亡。

但其实是顺势就此隐藏了身份，被宋确安排继续执行在其他国家的潜伏任务。在执行任务途径利州时，被曾在羽辉营里当值过职、后来跟着凌曜一起驻守边关的一位将士给认了出来，因此而被注意到其行踪。

便发现零陆这两年来几乎隔一两月就要来往一趟利州，且皆是假扮成当地猎户的身份，匆匆来匆匆去，进了利州之后停留两到三日，又独自离开。

于是在凌玉先是按兵不动了两月，对零陆守株待兔。是先抓到他，北凛军再正式攻入利州城的。

而凌玉现在能大摇大摆地进入利州，果然如宋临设想那般，是与宋确私下达成了交易。宋确是绝不愿意容下宋临的。

风月：“……”

风月：“把这些全都告诉我，为什么？”

房间里，风月两手被铁链束缚在床木架上，凌玉坐在对面，已经不停不休地说了近两个时辰。

从她离开后他对她和宋临行踪的预判，到对宋确那阴晴不定的态度的原因猜想，再到他怎么辛苦地在这段时间内当上外交大臣，究竟是如何与宋确建立联系的。

全程他说得很是畅快尽兴，就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好像他其实一点也不因为她和宋临的逃离而伤心难过，一点都没有失意，他费尽心机地就医、强身健体、练武更只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着想而已。

期间他不止一次地说：“你应该想象不到，风月，没有你，这两年我过得可畅快极了。”

可当他细细地将这两年讲得比他从前人生里的十多年还要显得冗长时，风月听了，不自觉心里会不自觉生出难过的情绪，于是便问，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她。

凌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忽而一愣 ，眼里瞬间浮现出迷茫。

随后他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我是想说，落我手里，你完了。”

凌玉离开后，很久再没进来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