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林恒伸手环住江临川的腰身,用力相拥而上,力道恳切又执拗,像是要将眼前的少年,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这不顾一切的相拥,瞬间扯动了后背大面积的烫伤创面,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浸透了残存的细碎布料纤维,黏腻又滚烫。
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感翻涌蔓延,顺着经络窜遍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哪怕痛到极致,他也舍不得松手。
世间所有的灼烧苦楚,在这一刻的安稳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将脸颊轻轻贴在江临川的衣襟上,劫后余生的后怕、独属于眼前人的极致依赖,尽数化作细碎的呢喃:“你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你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临川滚烫的泪水猝然砸落在林恒柔软的发顶,满心的酸涩、心疼与愧疚交织缠绕,塞满了他的胸腔与四肢百骸。
他多想立刻用力回抱,把这个为他遍体鳞伤、赌上一切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没人知道他有多么想替他的少年扛下所有的伤痛。
可他不敢。
眼前的林恒,后背是大面积深二度焖烫创伤,局部创面三度坏死破溃,皮肉裸露在外,他刚刚才从疼痛性休克中挣扎苏醒。
江临川但凡用力一分,都会造成创面二次撕裂,带给林恒无尽的剧痛与折磨。
他只能僵硬的垂着双臂,微微俯身,放轻所有气息,用世间最温柔、最轻柔的语调,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少年:“我没有不要你。”
“我一直在外面守着你,没有离开过。”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林恒死死抱着他不肯松开,贪恋着他的气息,这是唯一能抚平他周身剧痛的解药。
他鼻尖轻轻蹭着柔软的衣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带着满心的不安轻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你不喜欢我了吗?”
这一句诘问,瞬间击溃了江临川的情绪。
他用力摇头,喉头哽咽酸涩,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语句,每一个字都滚烫真挚:“喜欢,我最喜欢你了,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只是你后背的伤太重了,我不敢碰。”
“我不敢抱你,我怕弄疼你,我舍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里的少年身形微微一颤。积压许久的剧痛在此刻冲破了所有隐忍与克制,层层叠叠的痛感疯狂翻涌,反复碾压着他本就脆弱的意志。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感纠缠交织,灼烧的刺痛、撕裂的钝痛层层叠加,熬得人几近崩溃。
他再也撑不住,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带着满身的虚弱,轻轻呢喃:“我好疼啊,江临川。”
这是林恒第一次直白地袒露疼痛、诉说苦楚。
从前的他,永远隐忍克制,永远故作坚韧。天大的磨难、蚀骨的疼痛,他统统独自咽下,从不向外人展露半分脆弱,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
可在江临川面前,他所有的铠甲尽数碎裂,所有的强硬彻底崩塌。
他心甘情愿,把所有的痛苦、无助与软肋,完完整整地展露在这个人面前。
一句轻声的控诉,像细密的银针,狠狠扎进江临川的心脏,扎得他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他几乎是瞬间抬眼,望向一旁的医护人员,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急切与恳求,嗓音嘶哑哽咽:“医生!求求你们,给他用一点止疼药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一旁的傅云衍静静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动容,随即语气平静却无比残酷地如实告知:“不行。”
“他的体质特殊,存在明确的药物排斥。所有常规镇痛、镇静药物,都会引发严重的不良反应,风险远超当下的疼痛,会造成不可逆的身心损伤,绝对不能使用。”
没有药物可以为他止痛。
没有任何医学手段,能替他分担半分折磨。
这场漫长的清创,这场剥皮蚀骨的肉身煎熬,只能由他一人,凭着血肉之躯,一秒又一秒的独自扛下。
江临川浑身僵住,眼底所有的光亮瞬间黯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涩与绝望。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替他承受刺骨剧痛,不能帮他缓解半分苦楚,甚至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拥抱,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独自承受世间最残忍的磨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中,怀中的林恒轻轻动了动。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嗓音裹着浓重的依赖,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江临川,就抱一下。”
“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于绝境之中,江临川是他唯一的救赎;于酷刑之中,江临川是他唯一的解药。
傅云衍立在侧旁,看着向来清冷孤绝、隐忍淡漠的林恒,此刻全然卸下所有锋芒与坚硬,只对江临川一人撒娇示弱、求取安抚,心底了然。
对林恒而言,世间所有的药物、所有的慰藉,都抵不过一个江临川。
这份专属的“解药”,是任何人、任何医术都无法替代的。
江临川又何尝不想将他拥入怀中?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愧疚几乎将他吞噬,他恨不得倾尽所有,护住这满身伤痕的少年。可后背那片血肉模糊、坏死破溃的创面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终究狠不下心,不敢有半分纵容。
他喉间堵得发慌,声音破碎又酸涩:“林恒,我……”
“江临川,让我抱着你就好。”
“我一点都不疼,真的。”
林恒瞥见江临川不断滚落的泪水,心头骤然一揪,连忙放轻语调,细细安抚着眼前难过的人:“所以……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