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急救隔离帘骤然拉合,彻底隔绝了门外所有人的视线,也瞬间抽走了江临川世界里所有的光亮。
他僵立在走廊中央,身形摇摇欲坠,浑身冰冷麻木,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帘子,心脏空荡荡地疼,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大半血肉。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度日如年之际,走廊尽头走来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傅云衍一身平整整洁的白大褂,身姿颀长挺拔,眉眼清冷沉稳,气质克制疏离。他本该换衣下班,目光随意扫过走廊人群,视线骤然定格在满脸焦灼、身形紧绷的傅子轩身上。
脚步微顿,傅云衍缓步上前,声线清冷低沉:“傅子轩,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傅子轩闻声抬头,撞见来人,眼底错愕瞬间翻成汹涌的慌乱与无助,语速急促紊乱:“小叔!你怎么?”
傅云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越过他,精准落在那道紧闭的蓝色急救隔离帘上,看着外面一群神色焦灼、泪眼婆娑的少年少女,眉心微蹙,语气沉了几分:“里面的是谁?”
傅子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酸涩,声音沙哑沉重,字字艰难:“是林恒。”
“他后背大面积重度沸水烫伤,现在在里面急救。”
“情况……特别严重。”
短短一句话,让傅云衍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彻底敛去。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畔,他眼底的慵懒与疲惫尽数褪去,瞬间被凝重取代。
不等傅子轩再多说半个字,傅云衍已然抬步,径直上前,伸手一把扯开了那道隔绝内外的蓝色急救隔离帘。
帘子滑动的轻响划破走廊沉寂,他高大的身影一步踏入抢救室内。
室内冷白无影灯亮得刺眼,多参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贯穿密闭空间,急诊医护各司其职,正有条不紊推进重度烫伤标准化急救流程。
病床之上,林恒原本全程俯卧、后背朝上暴露创面,供医护评估伤情、准备梯度降温清创。
冷白灯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伤情映照得清晰可怖。
大面积深二度焖烫创面覆盖整个脊背,皮肤红肿破溃、水疱完全破裂,清亮渗液混着细碎血珠不断溢出;肩胛、后腰眼两处核心区域已然达到三度烫伤标准,真皮全层坏死,皮肤失去弹性,色泽暗沉焦红,神经末梢大面积裸露损毁。致密毛衣纤维死死嵌合破溃肌理,热力残留持续灼烧皮下组织,不断加重损伤。
他双拳紧绷,手背淤血肿胀,重度软组织挫伤的痕迹清晰可见,层层痛感叠加,加剧着身体的休克应激。
当班急诊医生见傅云衍入内,立刻快速标准化汇报伤情:“傅主任,患者十七岁,背部沸水焖烫致伤,深二度大面积烫伤伴肩胛、后腰局部三度烫伤,合并双手拳部软组织重度挫伤。入院查体:心率122,血压82/53,血氧93%,伴随疼痛性低血容量休克、持续性神经肌痉挛,意识丧失。目前准备建立静脉通路,晶□□扩容抗休克,常规镇痛镇静预处理,随后开展创面清创剥离。”
傅云衍目光沉沉扫过监护仪跳动的数据,落在少年苍白死寂的侧脸与溃烂可怖的脊背之上,语气果断,直接叫停既定方案:“常规镇痛、短效镇静全部停用,一律禁止使用。”
在场医护皆是一愣,急诊医生立刻提醒:“傅主任,患者重度烫伤休克,创面神经裸露,清创刺激极强,无镇痛干预极易诱发重度躁动、休克加重,风险极高。”
“风险我清楚。”
傅云衍语气沉稳笃定:“患者体质特殊,中枢神经敏感度异于常人,所有阿片类镇痛、苯二氮?类镇静药物,都会引发严重药物排斥反应。轻则心悸惊厥、神经紊乱,重则呼吸抑制、意识崩盘,后续会引发不可逆的身心创伤反弹,风险远大于清创疼痛。”
“全程无镇痛、无镇静开展急救,仅保留晶□□扩容、抗感染、创面低温保护、休克体位支持,所有诊疗风险我全权承担,独立签字负责。”
一旁全程焦灼观望的郑丽丽,见状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准备拨打林沉弋的电话,依规上报重伤患者家属。
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傅云衍轻声抬手,稳稳拦下。
“暂时不用联系家属。”他语气平静克制,没有多余解释:“我也是他哥。”
郑丽丽缓缓收起了手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抢救室内器械嗡鸣不止,空气冷冽窒息,一场无声的酷刑,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医护调试生理盐水、准备梯度浸润软化粘连布料的瞬间,病床上一直死寂昏迷、俯卧不动的林恒,骤然猛地惊醒。
没有循序渐进的苏醒,没有半分缓冲。
像是从一场濒临失去全世界的噩梦里骤然挣脱,又像是方才沸水倾覆、黑暗袭来的画面死死烙印在脑海,极致的后怕、极致的恐慌、极致的余悸,瞬间冲破了休克的麻木。
所有的失控与慌乱,仅仅源于那刻骨铭心的恐惧——他差一点,就彻底失去江临川了……
方才咫尺之间的毁灭,让他哪怕陷入昏迷,心底的恐惧也从未消散。
“唔——”
一声破碎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林恒凭着绝境之下迸发的极致蛮力,撑着淤血肿胀、剧痛难忍的双手,硬生生从俯卧姿势猛地坐起。
动作剧烈又仓促,瞬间牵拉了整片溃烂的脊背。
粘连皮肉的毛线纤维被硬生生扯动,三度坏死的肌理、裸露的神经末梢瞬间被撕裂,新的细密血珠源源不断渗出,浸透表层黏连的布料,灼痛、撕裂痛、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层层叠加,将他的意识狠狠碾碎。
神经性痉挛骤然加剧,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他的额发、脖颈、脊背,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可他浑然顾不上翻江倒海的剧痛。
双眼骤然睁开,眼底覆满惊魂未定的猩红,盛满极致的慌乱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