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光景,却让顾含情失魂。
林染并不在。
瞬间转头,顾含情看向身后。
身后也空无一人。
林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抚平胆怯,顾含情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房间。
霎时间,胆寒冲天。
房间正中央,是个白色的简易行军床,床单上有斑驳血迹。
旁边有一个不锈钢推车,摆着针管、止血带、碘伏和棉签,很明显,这是一个地下抽血场所。
抽血。
林染。
尽管设想过林染可能被林家抽血,但眼前破败不堪的场景,还是让顾含情头晕目眩。
顾含情冲上前,发现推车上,有一份抽血记录。
从四年前开始,到上个月,原先是每个月一次,到后面,升级成半个月一次,每周一次。
上面写着,被抽血的人是林染。
被供血的人,是林老爷子。
这样强度的抽血,简直是变相虐杀。
但让顾含情脊背发凉的,不止是这份记录。
在推车的第二层,第三层,全是这种册子。
顾含情看到了,令她惊愕的名字。
【林含情】。
时间是十九年前,顾含情被抛弃的那一天。
缓缓蹲下身,顾含情捂住脑袋,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林家在抽血,确切地说,是抽年轻人的血,供给给年长者。
而自己,本应是林老爷子的血包。
因为自己被抛弃的原因,是源于母亲对自己的保护吗?
所以林染,顶替的不是自己的人生。
而是替自己走完了,自己逃过的死劫吗?
想到这,对林染好不容易萌发的杀意消散,转为深深的愧疚。
顾含情觉得头快要裂开。
她感觉自己处于倒转的琉璃瓶中,好像对于所有的认知,都是错的。
如果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把自己丢出林家——
那这么多年,她到底在恨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母亲?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林染呢?
手机电量不足,手电筒强制关闭,顾含情困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就在顾含情头顶的暗道口,林染正蹲在孔子像旁,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顾含情崩溃的身形。
顾含情两年前从东南亚回国后,买下了现在住的大平层。
但顾含情不知道的是,大平层的装修公司,是林染旗下的公司。
因此,在顾含情的大平层装修时,林染配了备用钥匙,并在顾含情家里安下层层监控,管道、床底、空调、吊灯……
囊括所有顾含情可能会经过的所有角落。
林染整理了顾含情的生活习惯模型,发现她对生活的投入占比很少,能精简时间,就尽量精简。
林染先是买下了小区内的手机维修店,而后在一个月前,顾含情公司竞标前一晚,偷偷潜入顾含情家中。
怕动静太大,林染只在手机里植入病毒程序,让手机暂时死机。
手机里有许多关于竞标的信息,顾含情第二天起床,因为着急竞标会,去了林染盘下的手机店做维修。
就这样,林染在顾含情手机里,植入了芯片。
顾含情的所有手机使用记录,和谁说了什么,林染都知道。
并且,只要手机开机,手机的前置、后置摄像头,就是林染的监视摄像头。
林染笑得花枝乱颤。
笑累了,她站起身,沉声:“顾含情,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骗我?”
“真厉害,差点就被你骗到了。”
库里南开往私人医院,林老爷子住院的地方。
听到林染的脚步声,林老爷子睁开眼,唤了声:“染染,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干嘛说这种话。”
林染坐到林老爷子旁边,用水果刀,削苹果。
林染刀工极好,苹果皮削得漂亮,长长一条掉在果盘里。
把苹果递给林老爷子,“爷爷,我知道你有苦衷。”
听到这话,林老爷子更加愧疚。
为了保住老宅,他放弃林染。
鬼门关走一遭,林老爷子喟叹,到头来,却什么也守不住。
林老爷子把苹果推给林染,摇头。
“染染,我不吃,你吃吧。”
在林染重新接回苹果的瞬间,林老爷子瞳孔骤缩。
他声音激动指着林染的手腕,猛烈咳嗽。
“怎么回事?怎么缠了纱布?”
林染眼神躲闪,把苹果放回果盘,勉强笑道:“没事的爷爷,不小心弄伤了。”
林老爷子咬牙,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林染左手手腕有缠丝带的习惯,过去问过,林染说,国外那些小姐,都这样弄。
好看。
老爷子八十多岁了,对很多事情并不懂。
只觉得自己跟不上年代了,林染觉得好看,他也就夸两句好看。
只是这会儿,丝带却换成了纱布。
就不是好看了。
林老爷子剧烈咳嗽,“染染,你想气死爷爷是不是?”
沉吟片刻,林染咬住下唇,解开缠绕在手腕的白纱布。
湛蓝色蝴蝶纹身下,密密麻麻地,遍布丑陋针眼。
林老爷子差点背过气去,喝了口林染递过来的水,才颤着嗓子问:“是不是顾含情?”
“是不是那个疯子?”
林染偏头,似是不愿面对林老爷子的追问。
声音柔弱,惹人怜惜,“爷爷,别问了。”
“您刚醒,好好养身体。”
“姐姐对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宅保住了,对吗?爷爷。”
凝望林老爷子愤怒、愧疚的眼神,林染暗自冷笑。
回忆顾含情方才在地下室的抓狂模样,林染更加得意。
顾含情,你不该用感情欺骗我的。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