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前排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生无可恋望向车窗外的街景。

另一个睁着水溜溜的大眼睛望向生无可恋的女人。

缓了好一会儿，顾含情都想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就把那个“好”字脱口而出了。

偏头，顾含情吹了下光秃秃的丑指甲，挂着三分做作四分矫揉十分夸张的恶毒笑容。

“一周内找到住的地方搬走，我家不是流浪.女孩儿救助站。”

“如果你敢缠上我，小绿茶，我就把你衣服扒了丢出去喂狗。”

身侧的林染突然凑上来，一把环住顾含情细腰。

顾含情来不及躲，身子像块铁板僵硬挺直，大气不敢喘。

使劲瞪大双眼，顾含情恼火道：“死绿茶，你疯了？滚远点。”

“姐姐你人真好～”

下巴垫在顾含情肩膀，林染闭眼，在顾含情颈窝里蹭两下，又趁机闻了口顾含情身上的焚香混合果香的香水味道。

“少闻我。”

“姐姐你好香，喜欢～喜欢你的香水味道～”

很冷漠的味道，和顾含情的嘴巴一样冷漠。

顾含情用的香水，名字叫孤儿怨。

前调苦烈难以接近，倘若细闻，会发现尾调微酸带甜。

林染暗自想着，像极了顾含情被层层包裹的内心，拧巴，多疑，脆弱。

伏于顾含情耳边，樱唇亲吻她的耳垂，视线审阅顾含情皮肤攀上绯红，林染又开口：“喜欢姐姐的味道，也喜欢姐姐。”

模模糊糊的，顾含情也不知林染是为了讨好自己随口说的，还是莫名其妙和她表白的，总之顾含情吓得差点被口水呛到，疯狂咳嗽。

“死绿茶，认清你的地位。”

“我禁止你喜欢我。”

眼角再度晕开嫣红，樱唇上下打颤，林染抽搭下，声音变形：“只是姐妹之间的喜欢也不可以吗？”

“谁跟你是姐妹？”扶住方向盘，顾含情专注看向前车窗路况。

余光悄悄转向林染，一隅回正，顾含情神情漠然：“有空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泪腺有毛病。”

“那不是姐妹的喜欢，姐姐希望我对姐姐…不是姐妹的喜欢，对嘛？”

自动忽略顾含情贬损自己的后半句话，林染只挑自己爱听的。

如果不爱听，就在大脑里加工成自己爱听的。

汗毛倒竖，顾含情咬牙切齿，“对个乌龟王八蛋！死绿茶，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塞路边垃圾桶里过夜。”

副驾驶的女孩儿蜷缩成一团，虽然还是微微啜泣着，但好赖不烦顾含情了。

可算安静了，顾含情又开了三公里，等红绿灯时，顾含情梗着脖子，眼珠滴溜溜转。

林染似乎睡着了，水眸闭着，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乖乖的。

关掉车载音箱。

伸手捞起手机，顾含情把消息提示音调成静音状态。

这才偏头，看林染。

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腾，顾含情摸向心口，重重呼吸一声。

死绿茶嘴巴很厉害。

要多加提防，多加小心，不能被她骗了去。

解开安全带，身子慢吞吞挪蹭，顾含情够了够后排折叠整齐的外套。

放到鼻子下嗅了嗅，轻声细语道：“很香吗？”

展开，披在林染身上，顾含情把车开到超市门口。

从超市里买了洗漱用品、睡衣和拖鞋，打开后备箱，一丝不苟地把新买的东西码好，放进收纳箱里。

顾含情再次悄然上车。

林染睡得昏天黑地，到了小区门口，也没起来。

犹豫片刻，顾含情蹙眉，薄背靠在驾驶座椅上，阖眼，也睡下了。

水。

黑压压的水，钻进顾含情的鼻腔、嘴巴，耳朵里。

身子不停下坠，眼前的黑水炸出朱红血雾，像极了彼岸花。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语：“含情，快跑…快跑…含情…”

顾含情记得这声音，到死她也不会忘记。

那是她妈妈的声音。

骤然惊醒，顾含情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枕在林染的肩头，不知怎么，窒息感消失，顾含情莫名心安。

眨眨大眼睛，林染茫然发问：“姐姐，你怎么开个车，还睡着了？”

“该不会，姐姐不好意思叫醒我，所以在等我吧？”

“姐姐，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身子从林染肩膀上弹开，顾含情嫌恶说：“蠢货，不知道有自动驾驶吗？”

“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管得着吗你。”

“赶紧滚下车。”

视线紧盯林染背影，顾含情琢磨起刚刚的梦。

母亲走后，这是她第一次梦到母亲。

林染是在小岛上，被救援队发现的，那时候的她已经晕厥，林染说，船撞上礁石沉没，她抓了块木板，漂到小岛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游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只是意外吗？

桃花眼闪烁凶光，手指死死握住方向盘，顾含情发誓，就算赌上一切，她也要知道，马六甲海峡的真相。

双脚踩稳，林染在车门侧站定。

眉心紧紧蹙起，林染很诧异，刚刚看到顾含情的手机壁纸，竟然是林夫人的照片。

眼前幻视林夫人的身影，林染嘴唇失控发抖，这次，不是演的。

【染染，我知道你和她们是一伙的，妈妈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