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坐到副驾驶,林染歪头,朝顾含情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你的车好香。”
又凑到顾含情长颈下的抹胸布料处嗅了嗅,像狗一样闻个没完。
“和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艰涩勾唇,顾含情被林染闻得汗毛倒竖,只能尽量保持刻意的、体面冷笑。
“林染,犯不着跟我套近乎。你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能放过你?”
“也不打听打听,我顾含情,是个什么人。”
后半截话,顾含情没说出口。
等到了老宅,有这死绿茶好受的。
她要让林染,从众星捧月的公主,沦为万人耻笑的可怜虫。
她要把林染,把所谓豪门体面,狠狠踩在脚下。
逼仄的宾利车厢,正副驾驶之间不过短短距离。让顾含情能够清晰闻到林染身上的柑橘混茉莉花香。
绿茶爱用绿茶香。
顾含情悄悄在心里面评价林染,在顾含情心里,林染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会讨好,会说谎,会搬弄是非。
顾含情是不屑于与这种人为伍的。
顾含情只恨自己当初买错了车,车太小了。小到林染的平稳呼吸声音,如鬼魅般钻进顾含情的耳畔。
林染的呼吸不快不慢,和顾含情的呼吸声恰到好处频率一致。
确切说,顾含情的呼吸频率不由得被林染带偏。
顾含情猜测,林染准是训练过。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训练过,为的就是让周围人都喜欢她。
“所以…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副驾驶上的女孩儿笑容干净纯粹。
纯粹得让照见自己肮脏不堪的顾含情,愈发觉得相形见绌。
是啊…
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烂泥堆里爬出来的,踩着别人一步步站到今天位置上的,还能是什么样的人?
总归,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自卑被点燃,顾含情神情凝重,语气更加疏离。
“林染,我说了,少跟我套近乎。”
“收起你那副绿茶做派,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你只要记住,你林染在我顾含情这,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汪——”
甜美腻歪的狗叫声回荡在寂静车厢内,顾含情差点以为自己失聪了。
惊恐瞪大双眼,顾含情如坐针毡,薄背挺得比砧板还直,还僵硬。
又听见一阵叫声:“汪~汪汪汪~”
如草莓糖果般腻歪人的嗓音,却用来学狗叫。
未免唐突和滑稽。
寻找到声音源头,顾含情见鬼似的上下打量林染,“你叫什么?”
“姐姐,我叫林染。”
水眸微阖,脸颊染上红晕的林染低头,搓动双手,十指紧扣,一本正经回答。
这脑残哪来的?
无奈揉捏太阳穴,顾含情挑眉,“我问你狗叫什么?”
对上愠怒的桃花眼,林染眸光闪烁,笑得煞是讨好:“姐姐不是想让我当你的小狗嘛?”
“我说过,会答应姐姐的一切要求。”
“现在,我是姐姐的小狗了。”
忍住。
不能发作。
疯狂按压太阳穴,顾含情沉默片刻,才缓缓抬头,耐着性子解释,“林染,你不是我的小狗。”
白纱裙裙摆被揉搓变形,林染长长叹息,“所以姐姐不要我了,是吗?”
“嗯?”
顾含情眉宇间满是不解,“我什么时候要过你?”
“那我是流浪狗,街边没人要的流浪狗。”说着说着,林染的眼眶又红了。
实在是可怜。
可怜到顾含情突觉恍惚,似乎自己干了什么大不韪的错事。
不过是冷嘲热讽两句,这就受不了了?
那等会儿到了林家老宅,顾含情要做比现在恶毒千倍万倍的腌臜事儿。
这死绿茶岂不是要跳楼?
“嗯。是这样没错,你就是没人要。”
但顾含情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林染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不对。
顾含情再次否定自己的想法。
林染不能死,因为她要让林染生不如死。
“但是姐姐看到我,把我带回家了。”林染探寻注视顾含情,语气很小心。
“姐姐不喜欢小狗,我也可以是姐姐的大狗。”
“我是姐姐的杜宾犬,很凶的那种。”
顾含情讨厌林染的虚情假意,她迅速和林染割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带回家了?”
“现在。”
林染说着说着,给自己说高兴了,“姐姐还让我坐副驾驶。”
等红灯,宾利车停在斑马线一侧,差点压线。
生无可恋把胳膊肘杵在车门扶手上,顾含情没了脾气,弱弱辩驳,“我没有。”
“你也不是杜宾,你充其量就是腊肠犬,吃大米饭都流口水。”
“不要。”
林染使劲摇头,“我要做杜宾,这样就没人敢靠近姐姐,伤害姐姐了。”
被苔藓包裹的贝壳,似是打开一道缝隙,顾含情眉心拧成死结。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听人说这种话。
顾含情瞬间应激。
“林染,你以为,你说两句俏皮话 ,我就能放过你?放过林家吗?”
“别做梦了。”
死绿茶好手段。
顾含情暗暗咂舌,为了让自己放过她,竟然学狗叫?还骗她说想当她的狗?
“我告诉你,我顾含情,无情无义,从不会被感情牵动。”
“你的漂亮话,留给外面那帮傻子说去吧。”
双手托腮,望着顾含情,林染俏脸满是专注。
“所以姐姐,没对谁动过心吗?”
林染傻乎乎的模样,倒叫顾含情觉得好笑。
什么狗屁千金,也是个傻的。
顾含情心情大好,大发慈悲教育道:“你记住,感情,是庸人的补品。是我这种人的干扰项。”
水眸焕发光彩,星光璀璨。
林染笑吟吟问:“那姐姐,没谈过恋爱是吗?”
一句没谈过恋爱,精准戳到顾含情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