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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汉末情缘 > 第90章 第八十九回

第90章 第八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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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是江东世家阳奉阴违。顾、陆、朱、张四大世家,手握大量土地与人口,看似归顺,实则处处掣肘,对我们的政令,常常阳奉阴违,不肯真心归附。恩威并施,却始终收效甚微,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三,是北方曹操平定河北之势日盛,袁绍虽死,袁氏兄弟仍在,可曹操一统北方,已是大势所趋。一旦曹操平定河北,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荆州与江东。江东如今的实力,依旧难以与曹操抗衡,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未来的滔天大祸。”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茜,眼中满是期盼与恳切。这三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吵来吵去,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他今日亲自登门,就是想听听刘茜的见解。

周瑜和鲁肃也坐直了身子,看向刘茜,眼中满是期待。这三个问题,也是他们二人日夜忧心的事,想听听这位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刘先生,会有怎样的高见。

刘茜闻言,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这些问题,本就是江东当下最核心的困局,也是历史上孙权花了数十年时间,才慢慢解决的难题。

她放下茶碗,看着三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吴侯问的这三个问题,看似是三件事,实则是一件事 —— 江东的根基,还未扎牢。山越之乱,世家之患,外敌之危,根源都在于,江东的政权,还未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孙权。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请先生细说!”

刘茜微微颔首,先从第一个问题说起:“先说山越之患。吴侯,你想过没有,山越为何屡叛不止?”

孙权愣了愣,道:“山越部族生性野蛮,不服王化,盘踞深山,劫掠郡县,故而屡剿屡叛。”

刘茜摇了摇头,道:“非也。山越人,也是汉家百姓,不过是为了躲避战乱、苛政,逃进深山的流民,和当地的土著部族融合而成。他们世代住在深山里,没有土地,没有户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官府不仅不体恤,反而屡屡派兵围剿,断了他们的生路。不反,才是怪事。”

“为政者,当堵不如疏。一味地围剿镇压,只会让他们愈发反抗,与江东离心离德,耗损我们的兵力粮草,陷入越剿越叛的死循环。想要根除山越之患,不能只靠刀兵,要靠恩威并施,剿抚结合。”

她看着孙权,一字一句道:“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第一,对那些负隅顽抗、屡屡劫掠郡县的山越叛军,以重兵围剿,斩其首领,震慑其余部族,让他们知道江东的军威,不敢再轻易作乱。”

“第二,对那些愿意归顺的山越部族,要拿出诚意来。将他们迁出深山,编入郡县户籍,分给他们田地,免掉他们三年的赋税,让他们能安居乐业,和普通百姓一样,种地纳粮,安稳度日。百姓们有了活路,有了安稳日子过,谁还愿意躲在深山里,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从归顺的山越青壮之中,挑选精锐,编入军队。山越人常年在山林里生活,骁勇善战,吃苦耐劳,是最好的兵源。吴侯可以设立部曲,让他们编入江东的大军,给他们军饷,给他们晋升的门路,让他们能靠着军功,搏一个前程。如此一来,不仅能根除山越之患,还能为江东补充源源不断的兵源,壮大我们的军力。化敌为友,化患为利,才是上上之策。”

一番话说完,石亭里鸦雀无声。

孙权、周瑜、鲁肃三人,皆是面露震惊,眼中满是豁然开朗的光亮。

他们之前对付山越,只想着一味地围剿镇压,却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做。刘茜的法子,不仅能从根源上解决山越屡叛不止的难题,还能为江东补充人口与兵源,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万全之策!

周瑜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我们之前只想着用刀兵解决山越,却没想到,根子在民生上。先生这剿抚结合、化患为利的法子,才是根除山越之患的根本之道!”

鲁肃也连连点头,看向刘茜的目光里,满是叹服:“先生高见,鲁肃佩服至极!以安抚为主,围剿为辅,让山越百姓安居乐业,再收其精锐为己用,不仅能平息叛乱,更能壮大江东实力,此乃不世之策!”

孙权看着刘茜,眼中的敬佩愈发浓烈。他困扰了三年的难题,被刘茜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根源,给出了万全之策。他连忙再次躬身,郑重道:“先生大才,仲谋受教了!回去之后,我立刻按着先生的法子,调整对山越的策略,定要根除这附骨之疽!”

刘茜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继续道:“解决了山越之患,再来说世家之患。吴侯,江东的世家,为何阳奉阴违,不肯真心归附?”

孙权皱起眉,道:“他们是江东本土大族,根基深厚,兄长在位时,杀伐过重,与他们结下了仇怨。他们心中不服,故而不肯真心归附。”

“这只是其一。” 刘茜摇了摇头,道,“更重要的原因,是利益。世家大族要的,不是一味地打压,也不是一味地恩赐,而是与江东政权深度绑定的利益。他们手握土地、人口、财富,在江东经营了数百年,他们想要的,是在江东的朝堂上,有话语权,有一席之地,能让家族的利益,与孙氏的基业,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政之要,首在用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江东的基业,从来都不是只靠淮泗集团就能撑起来的,需要淮泗集团与江东世家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她看着孙权,缓缓道:“我的建议是,恩威并施,平衡拉拢,不可操之过急。”

“第一,对那些忠心于江东、愿意归附的世家子弟,要大胆启用,委以重任。比如顾雍、陆逊,皆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吴侯当不拘一格,将他们召入府中,给他们实权,让他们能施展抱负,让江东世家看到,归顺孙氏,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与利益,他们自然会慢慢真心归附。”

“第二,对那些心怀异心、暗中勾连外敌、甚至想要颠覆江东政权的世家,要果断出手,严厉打压,杀鸡儆猴。乱世之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有异心者,绝不能心慈手软,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孙氏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在淮泗集团与江东世家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能一味地偏向淮泗旧部,寒了江东世家的心;也不能一味地拉拢世家,让淮泗旧部离心离德。要让两方势力,互相制衡,又能同心协力,为江东效力。唯有如此,才能让江东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应对未来的风浪。”

这一番话,更是说到了孙权的心坎里。

他继位以来,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平衡淮泗旧部与江东世家的关系。朝堂上两派常常吵得不可开交,政令难以推行,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刘茜的话,三言两语,就点破了其中的关键,给他指明了方向。

孙权看着刘茜,只觉得茅塞顿开,之前所有的困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站起身,对着刘茜深深一揖,语气激动:“先生一席话,让仲谋醍醐灌顶!先生真乃天赐给江东的贵人!仲谋代江东上下,谢过先生!”

周瑜和鲁肃也跟着站起身,对着刘茜躬身行礼,心中满是叹服。他们二人,一个是江东大都督,一个是孙权倚重的谋士,整日里研究的,就是如何平衡朝堂,稳定江东,可他们想了数年的法子,却不如刘茜这寥寥数语,来得精准,来得透彻。

刘茜扶起了孙权,示意他坐下,继续道:“解决了内患,再来说外忧。曹操平定河北,已是大势所趋,不出几年,他必然会一统北方,届时挥师南下,是迟早的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怕也没用。江东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这几年的黄金时间,把自己的根基打牢,把自己的实力壮大。”

她看着三人,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吴侯,江东依长江而存,水师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们唯一能与曹操抗衡的优势。接下来的几年,全力整训水师,在鄱阳湖设立水寨,打造更坚固、更适合水战的战船,研究水战之法,训练精锐的水军士卒。同时,要在长江沿线的要害之地,比如濡须口、京口,设立要塞,驻扎重兵,构建完整的长江防线。只要长江天险固若金汤,水师天下无敌,就算曹操率领百万大军前来,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除此之外,还要继续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积蓄粮草,充实府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乱世之中,粮草与人口,才是最根本的实力。江东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是鱼米之乡,只要让百姓安居乐业,粮食连年丰收,府库充实,我们就有底气,与曹操打一场持久战。”

“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 刘茜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治军之道,不仅在于令行禁止,兵强马壮,更在于后勤与军心。吴侯,你要记住,大军出征,尤其是在南方水网之地、酷暑之时,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对面的敌军,而是疫病。”

“我教给乡邻们的卫生防疫之法,要在军中全面推行。让士卒们勤洗手,喝煮沸的开水,不能喝生水;军营的营地要选在干燥通风的地方,污水、粪便要集中处理,不能靠近水源;伤兵要单独隔离医治,伤口要用烈酒消毒,避免交叉感染;军中一旦出现疫病,要立刻隔离病患,封锁营地,绝不能让疫病蔓延。”

孙权、周瑜、鲁肃三人,听得无比认真,将刘茜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尤其是疫病防疫这一点,他们从未想过,打仗竟然还要注意这些细节。可他们都知道,刘茜她说的话,必然有她的道理,而且听着句句在理,绝非虚言。

周瑜更是郑重道:“先生放心,末将回去之后,立刻按着先生的吩咐,在军中全面推行防疫之法,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刘茜看着三人,最后缓缓道:“吴侯,江东未来的路,我已经给你铺得明明白白了。未来几年是江东最关键的时候。对内,平定山越,安抚世家,充实府库,安定百姓;对外,整训水师,巩固长江防线,联合荆州刘表,牵制曹操。只要把这些事做好,江东就能稳如泰山,就算曹操率领大军前来,我们也能守住父兄留下的基业。”

孙权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不过大了六七岁的女子,心中的敬佩与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她有着经天纬地的见识,对天下大势的判断,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她有着洞察人心的智慧,三言两语,就能点破江东最核心的困局,给出万全之策;她更有着悲天悯人的仁心,身居乡野,却心系百姓,救死扶伤,带着乡邻们过上好日子。

他继位这两年,见过无数的名士大儒,谋臣勇将,却没有一个人,能像刘茜这样,让他如此心悦诚服。他早已在心里,将她视作了自己的老师,亦师亦友,无比信任。

“先生的教诲,仲谋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 孙权站起身,对着刘茜,再次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弟子礼,“此生能得先生指点,是仲谋之幸,是江东之幸。”

自这次登门之后,孙权便成了震泽湖畔的常客。

他常常借着探望的名义,独自一人轻车简从,来到震泽。有时是带着政务上的难题,前来请教,刘茜但凡有所问,必然知无不言,为他拨开迷雾;有时是单纯与她闲谈天下大势,从北方的战事,到江东的民生,无所不谈,刘茜的见解,总能让他豁然开朗;有时,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茶园里,看她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看她给乡邻们看病,听她讲些世间的见闻,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心里安定。

刘茜也始终待他温和坦诚,看着他从一个刚继位时、面对朝堂纷争还会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一点点褪去稚气,变得沉稳果决、杀伐决断,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江东之主,心中满是欣慰。

二人的交情,也在这一次次的相处中,愈发深厚。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孙权对她全然信任,甚至江东诸多军政大事的决策,他都会先来震泽,听听她的意见,再做定夺。

院外的春风,卷着漫山的茶香,吹进了院子里,也吹开了乱世之中,这段难得的、不染半分权谋与算计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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