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离玉微微一笑,盛若春水的柳叶眸中映着炉火摇曳的微光。
“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这煮茶的火候易掌握,人心的分寸,却难。”
“的确,人心难测,”我轻叹一声,垂眸将盏中茶饮尽,“所以你这竹院,才更显难得。”
我们就这般围着温暖的炉火,共同品着清茶,从茶道闲谈及诗词,又从诗词隐约论及时局。
他言语不多,却总能切中要点,带着超然物外般的通透,仿若在他身边,我疲倦的心神总能得以松弛。
夜色渐深,茶已数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前随风摇曳的竹影婆娑,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安宁。
“今夜,我留下。”
我放下茶盏,抬首望向他说道。
祝离玉并无讶异,这些年我在此留宿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微微颔首应道。
“好。”
卧房内陈设依旧素雅,唯有书案上多了几卷他新誊抄的曲谱。
此刻我们并肩躺于榻上,锦被松软,带着晨曦和竹叶的淡雅香气,清冷的月色透过纱幔,在床榻内投下斑驳的竹影。
窗外月光如水,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拂过竹林的簌簌声,如同深夜的低语。
沉默良久,他忽然侧身望向我,清越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缥缈。
“能遇见公子,是阿玉此生最大的幸事。”
“这些年,公子待我……极好。”
祝离玉微顿片刻,那双盛若春水的柳叶眸,此刻萦绕着难以言喻的动容,声音亦是近乎感性的颤动。
“纵然只活至明日,亦死而无憾了。”
我躺于他身侧,在朦胧月色下望着他模糊的柔和轮廓,只觉心中微软,又有些失笑。
或许他觉我如今位高权重,心生感慨,亦或是朝局凶险,故而担忧日后风波。
“胡说什么。”
我无奈地笑着,轻轻替他拢了拢散在枕边的发丝,眸色尽是不自知的温柔与笃定。
“有我在,定会护阿玉此生周全。”
“如今这天下,已无人能轻易动我身边人,又谈何死字?安心睡罢。”
祝离玉眸光微颤,沉默片刻后,未曾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由得想起他今日弹琵琶时的微顿,想起他偶尔流露的心神不属,轻抚着他散落的青丝关切问道。
“阿玉,你近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可是因我近日太忙,来得少了,让你觉得不安?”
他仿若被说中了心事,肩胛微僵,随后放松下来,垂眸低声道。
“或许……是有些罢。”
“公子如今身处高位,身侧之人愈多,阿玉总怕这竹林小院,终究留不住公子。”
“傻话。”
我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难得见他如此,却并不厌恶这般吃味又逾矩的话。
“恰逢后日我休沐,带你出去转转可好?秋意本就悲凉,整日闷在院里,难免心生愁绪。”
祝离玉有些讶然地在黑暗中抬首望向我,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
“当真?”
“那……那我们去迦蓝寺可好?听闻那里秋日枫叶极美,而且……我想去为公子祈福。”
“好。”
见他终于开怀些许,我亦觉心安地浅笑道。
“都依你,睡罢。”
他不再多言,只默然将手伸过来,轻轻覆住了我放于他脸侧的手,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未曾抽回,任由他握着。
四处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青竹的淡雅气息,听着窗外夜风拂过竹叶的细碎微响,近日疲倦的心神逐渐松弛。
最终在这片信任与宁静交织的夜色里,不知何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