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利转身,语音沉下去:“公主这是何意,末将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算了吧。”李玥也不纠结,“你可知他的祖父是谁?”
“末将不知。”
“户部尚书,吴琼。”
那是出身不小了,何利想着,但是还是不知道其中关节。
“本宫记得,你们边关请饷银的折子还没批吧——”李玥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
“公主怎么知道?”何利棕蓝色的眼睛猛地盯住了李玥。一个深宫中的公主,不该对朝堂之事知道得如此敏锐。
来来往往都是宫女太监,讲话也不方便。
“后日申时,醉仙居。”
李玥说完就搭着青杏的手翩翩然地离开了。
——
李玥并不是一个吃哑巴亏的人,吴清辉今日敢随意攀扯她,要说背后没有张贵妃的授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跟青杏交代了一句。
青杏不认同:“要让陛下和娘娘知道您这么做,怕是要生气的。”
“没事,他不敢声张的。”
青杏无奈,还是按照李玥交代的事情办了。
李玥回到赏花宴上的时候,席间依旧笑语喧哗。
只是一旁的青杏不见了。
又过了半盏茶,御花园西侧的假山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惊叫,紧接着是衣裙窸窣和压低了嗓子的争执。隐约有人喊“拉他——快拉住他——”,又有人喊“你是什么人!敢、敢——”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皱着眉走过去查看。片刻之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弯下腰在皇后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把人带过来。”
两个太监架着吴清辉从□□那头走出来。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沾了大片泥渍和揉碎的花瓣,头发也散了半边。一同带来的还有一个小宫女,发髻散落,满脸泪痕,腮边一道鲜红的指印高高肿起来,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正是李玥宫中的宫女紫苏。
李玥恰当地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吴清辉被按着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哆嗦着:“皇后娘娘、臣、臣是有人约臣去假山后面——说是公主——”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攀扯公主殿下。”青杏一等宫女的威严尽显,“还不给我掌嘴。”
李玥心里给她鼓掌。
紫苏跪在旁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向李玥,声音颤颤的:“公主……奴婢、奴婢方才去假山那边替您折花枝,吴公子忽然从后面窜出来拽住奴婢……奴婢说是您的宫人,可、可吴公子说——”她捂着脸哭起来,说不下去了。
哪里是替她折花枝,不过是打量着今日她不在宫中,要去给张贵妃通风报信罢了。
紫苏是张贵妃埋在她身边的暗桩。上辈子她被诬陷造反那么顺利,要说没有她的功劳,她是不相信的。
所以这辈子一来,她就重新清洗了一遍长乐宫。
一直隐忍不发只是要找恰当的时机,免得打草惊蛇。
张贵妃脸色此时极为难看:“皇后娘娘,吴公子大约是喝多了酒……才犯下错事。”
李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和心疼,起身跪下:“母后,紫苏在我身边已经三年多了,一向老实本分,勤勉能干,还望母后替她做主。”
倒不是她真的怜惜这个宫女,实在是要把她说得重要些,才不能轻拿轻放吴清辉。
“罢了罢了,”皇后挥了挥手,“今日赏花的好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吴公子醉后失仪,本宫念在你祖父吴尚书多年为朝廷效力,本宫便从轻处置——廷杖二十大板,禁足三个月,你可知罪。”
“臣知罪。”
李玥看了一眼跪在旁边还在啜泣的紫苏,面上露出几分怜惜之色:“母后,紫苏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若再留在儿臣宫里,怕是日日都要想起此事。儿臣实在不忍心看她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既然吴公子今日是因她而犯错,不如……干脆把紫苏指给吴公子做妾,也算全了今日这段缘分。”
皇后也愣了一下:“福安,你舍得?你方才还说紫苏在你身边三年——”
“儿臣舍不得呀,”李玥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可正因为舍不得,才更不忍心让她留着受委屈。吴公子今日虽然糊涂了些,但到底是侯府的嫡子,紫苏跟了他,也不算委屈。儿臣也能放心。”
到底是陛下宠爱的公主,今日好好的赏花宴又受了委屈。若说这件事情里边没有什么龃龉,皇后娘娘是不相信的——正经的世家公子哪里会随便应邀,违背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于是便点头应允了。
而李玥一箭双雕,也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