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啊,江大公子。“
晃荡水声中,悠然传来谢妄生慵懒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缱绻的调子。
江怀聿收回思绪,定了定神:“你先洗。“
说罢,快步走到门口,推门而出,反手将门带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湿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夜风从院中树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吹得他鬓边碎发轻轻动,那点烧上耳根的热度,也总算一点点退了下去。
谢妄生哪里知道江怀聿心中的震撼与慌乱,只觉得这人太过正经古板——洗个澡罢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他本想舒舒服服泡个澡,又怕江怀聿是有正事要商讨,便草草洗完,穿好衣裳,拎着浴桶出门倒水,顺道把吹冷风的人叫回来。
“什么事啊到底。“谢妄生第三次发问,有点不耐烦了。
江怀聿顿了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双修。“
谢妄生:“……“
居然是这件事。
早知道,他再多泡会儿澡。
谢妄生硬挤出一丝笑:“今晚也要?“
江怀聿点头:“嗯。“
谢妄生有点纠结。
跟这家伙双修吧,修为提升的速度的确快了许多,且随着次数增加,只会越来越快;不到百日,他二人都极有可能突破元婴。
可问题是,江怀聿的灵力在他体内乱跑那种感觉,实在不适;直到此刻,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灵脉里残留着一丝属于江怀聿的气息。
那点气息细细的,凉凉的,像一片极薄的雪贴在血脉里,明明微弱,偏偏存在感十足,叫人没办法忽视。
怪怪的。
要不,今日还是算了吧。
等他做好心理准备,明日探完无忧宫回来再继续,也不耽误什么。
谢妄生想好了,说演就演。
他眉头一蹙,手掌按上胸口,语气陡然虚弱:“明日再说罢,我灵髓好像又痛了,不大舒服。“
一边说,一边以手撑桌,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栽。
栽到一半,腰就被一只手揽住。
谢妄生:“……”
江怀聿身上残留的冰凉夜风扑面而来,把沐浴后余下的热气给浇灭了。
察觉到江怀聿正在弯腰,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伸向他的膝弯。
去大爷的,这是又要抱他了!
谢妄生如临大敌,瞬间恢复活力,后撤一步,挣脱江怀聿的怀抱,高声宣布:“我好多了!“
江怀聿一脸疑惑地打量他:“这么快?”
“是啊,“谢妄生冲他一笑,一脸真诚,“你的灵力对我很有效。”
江怀聿不大信:“可我方才并未动用灵力。”
谢妄生毫不脸红地自圆其说:“许是双修久了,你一靠近我,便是肌肤相贴,也是有效用的。”
一通瞎编完,他继续装腔作势地揉了揉胸口:“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
“已经没事了“这五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江怀聿便一步上前,一把将他搂入怀中。
谢妄生整个人僵住:“……”
江怀聿身上没什么味道,看起来衣裳并未熏香;可他却嗅到一丝清爽的气息——像雪山上的风,深山里的泉,月色下的霜。
这气息其实并不陌生,从前与江怀聿近身打架时也曾闻过,只是从未在意过。
那时两人剑光交错,灵力相撞,鼻端纵有一缕清气,也立刻被血气和杀气盖了过去,谁顾得上分辨。
此刻,他猝不及防地被这气息整个包裹住,某一瞬间,竟陡然生出一种天地寂静、岁月安好的与世隔绝感。
片刻后,恍惚中,他听见耳边响起江怀聿温和的声音:“现在呢?”
谢妄生骤然回神,推开江怀聿,没敢看他,努力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好了,这下完全好了。“
说完,他飞速转身,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走向床榻,懊恼不已。
服了自己了。
脑子里是哪根弦坏了,怎么会突发奇想要演这么一出?
什么“肌肤相贴也有效用”,他怎么能从嘴里这么顺溜地编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江怀聿也悄悄松了口气,耳根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这一回交换灵力,谢妄生上榻后便把眼睛和嘴巴都紧紧闭上,老老实实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不敢多嘴。
平平稳稳地修完四轮七个大周天后,谢妄生神清气爽。
灵脉中的灵垢消散一空,修为也长进不少,堪称无痛修行。
若对面不是江怀聿,那简直完美。
“结束了?”江怀聿显然意犹未尽。
“嗯啊,该睡了,”谢妄生伸了个懒腰,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明日一早,咱们再来三轮,然后我就去无忧宫。”
“好。“江怀聿颔首。
但他没动,仍维持着双腿盘坐的姿势,似乎是想说什么。
谢妄生挑了下眉:“怎么,还有事?”
江怀聿摇头。
谢妄生:“哦。”
那赶紧走啊兄弟,在我榻上赖着能原地飞升吗?
江怀聿顿了顿,身子一转,下榻,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