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在此?”谢妄生抬了抬眉。
江怀聿冷眼睨向地上惨死的“自己”,顿了顿,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谢妄生,不答反问:“你以为我是无相魅?”
谢妄生耸耸肩,脸上挂起无所谓的笑容,语气慵懒,也是一招不答反问:“你站着不动是做甚么?等我伤了你,哭着去找宗主告状呐?”
“你伤不到我,”江怀聿径自走过谢妄生,在死去无相魅的身边半蹲下,垂眸细看,“我只是想看,你会蠢到什么时候才发现。”
江怀聿一边说,一边捡了根树枝拨弄死去的无相魅,把他摆成一个横平竖直规规矩矩的“大”字。
谢妄生脸上笑容淡去:“……伤不到你,是因为宗主的禁斗咒吧。”
这人怎么这么装啊。
“咳,那个……”谢芦苇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紧张起来,连忙岔开话题,“江师兄,你不是留在镇上么?怎么来了呀?”
江怀聿站起身,沉默地叹了口气。
他到乾坤门后,发现那里血流如注、遍地尸横,一名乾坤门弟子尚有一口气在,告诉他突然有一批魔修前来,自称来自幽冥天,找乾坤门门主讨要一物;门主誓死不从,于是魔修大怒,开始惨无人道的屠杀。
乾坤门门主匆匆离开,去距离最近的云梦门搬救兵。
于是乎,他立马赶来云梦门,发现云梦门不对劲后,很快找到传送阵,恰好前后脚跟了过来。
江怀聿言简意赅地说完来龙去脉,但没提韩宗主找乾坤门门主要的是测算结果,只含糊说是一件重要的法宝。
妙丽丽不知何时站到江怀聿身边,双手交握在胸前,眨巴着眼睛,细声细气地开口。
“江师兄,那你是怎么发现云梦门有问题的呀~~~”
谢妄生听了妙丽丽这盘山十八拐的波浪音,差点呕出来。
江怀聿语气平淡地回答妙丽丽:“在峡谷一线天入口处,我发现这峡谷云雾缭绕,完全将湖面遮住了。”
“噢~~~”
妙丽丽两只手掌略微分开,做好随时鼓掌的准备,但等了片刻,都没等到江怀聿的下一句,于是追问。
“那,然后呢?”
江怀聿瞥了他一眼。
虽然这个眼神很平静温和,但敏锐的妙丽丽还是从里面读出一丝“这都不明白吗”的疑惑情绪。
“云梦门所处的峡谷,以镜湖碧波闻名,不该有云雾。再加上——”
江怀聿放慢语速,似乎是担心妙丽丽听不明白。
“无相魅害怕镜子。”
妙丽丽瞪大眼,见江怀聿又不说话了,于是干巴巴地一笑,鼓了鼓掌:“江师兄高明!”
然后扭头看向谢妄生,脸皱成苦瓜:“小生生,我听不懂。”
谢妄生一听就懂了,给妙丽丽解释:“无相魅害怕镜子,而湖水清澈似镜,因而他们造出云雾将湖面掩盖住。”
回答完后,他蹙眉问江怀聿:“无相魅害怕镜子?你如何得知?”
难道是他看《太渊经义》看漏了。
江怀聿回答:“仙都藏书阁有专门记载无相魅的书籍,闲暇时曾翻阅过。”
“哦。”
谢妄生闻言,松了一口气,略带嘲讽地提了提嘴角。
这是败在出身上了啊。
他连个家都没有,更别提此等罕见的藏书。
谢妄生很是大度地原谅自己了。
妙丽丽又挪回江怀聿身边,一脸崇拜:“江师兄你好厉害呀!”
他抓紧机会和江怀聿攀谈:“那江师兄你又是如何发现传送阵的呢?还跟咱们传送到同一个地方来了,真是太有缘了呢~~~”
对于这个问题,江怀聿不是很想回答。
是因为耳坠。
这一对耳坠并非寻常饰物,由千年雪山精魄和万年红珊瑚所制,自带灵气,能互相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他在云梦门暗中搜寻一圈,没有找到谢妄生等人,于是心怀侥幸拿出耳坠一试。
没想到,那耳坠还真的有所感应,指引他来到一个房间。
那房间桌子上有两个酒壶,一看就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酒鬼谢妄生喝的。
他便进入传送阵了。
江怀聿不想解释那么多,更加不想提耳坠,免得谢妄生又戴起来恶心他。
于是,他缩减成两个字来回答妙丽丽:“气息。”
妙丽丽一愣:“气,气息?”
他没明白,但又不想去问谢妄生显得自己很蠢,于是努力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在太渊宗,江怀聿表扬过他身上的香气很好闻!
这不就是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羞羞答答地问:“是我的气息吗?”
江怀聿瞥了妙丽丽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嗯啊。”
妙丽丽害羞地冲他抛了个媚眼,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掩面跑到一边去,抱住谢芦苇一个劲儿地摇晃,发出一连串兴奋而娇羞的尖叫声。
谢妄生在一旁摇了摇头,朝江怀聿扔了个嫌弃而鄙夷的眼神。
这呆头鹅居然会撩拨别人?
太渊宗的无情道,真的正宗么。
江怀聿自然感受到了谢妄生的眼神。
但他很是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位神仙了。
还是远离得好。
他朝小院门口走去。
“江师兄!”
一个清脆软糯的女声响起。
江怀聿停下脚步,礼貌地转身:“谢师妹,何事?”
谢芦苇假装没看见谢妄生警告的眼神,关切道:“江师兄,你不同我们一起么?此地神秘莫测,你独自一人,怕是会有危险。”
江怀聿颔首:“有劳谢师妹关心。宗主有吩咐,我得去找乾……”
话至一半,江怀聿陡然住口,视线宛若锋利的刀片一般刺向小院门口,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妄生一把抓住谢芦苇的手往后一拉,将她护至自己背后。
咯吱——
小院一直紧闭的木门突然轻微地动了几下,像是有人在尝试开门。
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木门瞬间炸开!
一整块木板直直朝江怀聿飞来。
江怀聿原地不动,伸手一挥,那木板被他转了个方向,朝他背后飞去。
好巧不巧,刚好砸向谢妄生。
谢妄生:“……”
他暗自骂了句这蠢鹅是故意的吧,冷着脸将木板拨开。
木板再次被强行转向,飞向毫无防备的妙丽丽,恰好砸在他脸上。
于是妙丽丽两边脸都红肿了,哀嚎出声。
“喂你们不长眼呐!!!”
在飞扬的尘埃和妙丽丽的骂声中,一道熟悉的朱色身影出现了。
一身霞色彩绣云锦裙,满头簪花,环佩作响。
是月丽莹。
妙丽丽的痛苦哀嚎转了个调子,变成惊恐的尖叫。
“无无无相魅!!!”
其余人也是一惊,纷纷拔剑,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江怀聿和谢妄生二人顿了片刻,不约而同作揖道:“见过月门主。”
妙丽丽不知个中缘由,但知道跟着这二位做事定然没错,很有眼力见地立马刹住自己的叫声,乖巧地跟着拜见那女子:“见过月门主。”
其余人云里雾里,纷纷放下手中剑,拱手行礼。
月丽莹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名女修。
她的容貌和之前茶肆那位一模一样,举手投足间的放浪气质也无甚差别,但面容显而易见地更加憔悴,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焦虑。
“你们是,太渊宗的人?”月丽莹扫视一圈,语气相比之前那个无相魅,有一丝身为门主的威严。
江怀聿拱手:“是。”
“实在对不住,牵连你们了。”月丽莹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一脸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