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临对上那双潋滟澄澈的眼眸时，欲要出口的话诡异地停顿了下。

“太淡了。”

元臻听见这话，立刻就要跪下来。

“做什么？”楚昭临眉心微蹙，话音沉冷。

“属下失职。”元臻垂首，长睫落下一片浅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令楚昭临看不真切。

楚昭临沉吟了片刻，道：“再去沏三盏吧。”

元臻听到皇帝的吩咐，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心里头忍不住嘀咕这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明知自己只是个暗卫，泡的茶自然是一般，却偏要喝自己泡的茶。

还要三盏？

元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奈何皇命不可违，除非他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元臻可是典签司里面最惜命的一个，于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去找赵九琏他们去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楚昭临观摩茶盏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元臻再次将三盏茶放到了楚昭临面前。

楚昭临看着卖相极好的茶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反而是看向了身边人。

元臻方才在茶房里面待了很长时间，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一张冷白的脸此刻也泛着粉。

见皇帝始终都没有动手，反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眸光宛若寒川流水，一寸寸将元臻严严实实地缠绕住。

元臻感觉自己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他飞速地提醒了一下：“陛下，茶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这才感觉到那股窒息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松了口气，看着楚昭临将那三盏茶水后依次小啜一口后，脸上的神情逐渐严峻，盯着那三盏茶的模样，仿佛是遭遇了什么棘手的国家大事一般。

元臻最怕楚昭临这样，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要了自己的小命。

又忍不住埋怨楚昭临，明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的水平，还要故意折磨自己。

就在元臻心里头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的时候，坐在御座上的楚昭临道：“把这三盏茶喝了。”

“啊？”元臻迅速地眨了眨眼，半晌都没敢伸手，甚至有些阴暗地想这人该不会投毒了吧。

“嗯？”楚昭临听到这话简直是被气笑了，他微微偏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投毒。”

元臻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他心虚极了，一时间又不敢承认，除非他不想要自己这条小命了。

见皇帝没有发难的意思，元臻胆子又大了点，开始明目张胆地狡辩。

“属下没有……陛下听错了。”

楚昭临确实没将他那些话放在心里头，不然他就该被气死了。

见他已经胆子大到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随即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

元臻见皇帝也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眼尾一弯，眸底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楚昭临望着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顾盼生辉，眼见他乖乖地喝下自己给他拿过来的茶水，柔软的唇瓣恰好映在自己方才喝过的地方。

喉结滚动，眼底的阴翳层层漫开，楚昭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这个毫无所知的人。

元臻三盏茶下肚，再抬起头来就见陛下的目光攫住了自己。

元臻拿着茶盏的动作立刻就有些不自然了，他马上将茶盏放下，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将三个茶盏摆得整整齐齐的。

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太放肆了，还是刚才的动作冒犯到了皇帝。

见皇帝仍旧看着自己，元臻抬眼提醒道：“陛下，属下喝完了。”

话音刚落，元臻便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那股窒息感陡然收敛。

楚昭临收回目光，见三个茶盏干干净净的，“尝出什么没有？”

元臻啊了一声，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肚子只有茶水，没有墨水，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讨好地笑了下，“陛下……”

语气黏黏糊糊的，落在楚昭临的耳中就像是撒娇一样。

楚昭临深呼吸了口气，心底那头几欲冲破桎梏的怪物几息之间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元臻脸上的神情实在是无辜，他都该觉得这人是故意的了。

“也罢。”楚昭临在长久的沉默中终于开了口，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强人所难。

他意有所指道：“正好。”

省得出去招蜂引蝶。

正什么好？

元臻怎么感觉楚昭临是话里有话，奈何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等到元臻当完值出来，终于明白了皇帝那句正好是个什么意思。

他紧蹙着眉头，一脸严肃地从清元宫走了出来，正好迎面撞上个御前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