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琏就瞧见了那节断成两截的墨块，那一刻，他沉默了。

一向灵活的脑子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磨墨能把墨锭整碎的人。

还不等他想好说辞，皇帝已经走了过来。

元臻正鬼鬼祟祟地想要去藏墨锭的尸体，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楚昭临：“……”

平淡无波的眼在看到案桌上的东西时也透出了些惊讶，又见元臻似乎还在欲盖弥彰。

他道：“去把前些年来徽州巡抚进献上来的那方墨拿过来。”

赵九琏听到这话，神色一动。

而元臻也明白皇帝这是不跟自己计较，不过又让拿过来一块墨块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让自己磨吗？

陛下身边就这么缺磨墨的宫人吗？

元臻张了张口，刚要想说什么时候却意外地撞上了赵九琏的视线，对方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令他一顿。

怎么了？不就是拿方墨吗？

元臻心里一突，这墨难不成有什么特殊吗？

他又朝着赵九琏看去，然而对方的情绪不过是一瞬，之后便去拿楚昭临口中的那方墨去了。

须臾，元臻就瞧着人回来了，手中还抱着一个描金盒子。

他一眼就瞧出来这盒子的珍贵，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似乎没有自己想象得普通，只怕是有来头的很。

赵九琏揭开盒盖呈至楚昭临的面前。

楚昭临伸出手，冷白的指尖在墨块上的纹路上摩挲了片刻，他随即道：“收好吧。”

元臻明白这话是和自己说的，虽然心里疑窦渐生，但还是走过去接了过来。

赵九琏看着眼前人一副懵懂的模样，突然觉得素来沉稳持重的陛下竟然也是有些恶劣的。

元臻抱着这有些沉甸甸的盒子不知怎么有些惴惴不安。

还不等他细想就听见面前人开口：“过来。”

元臻一怔，还要继续。

看来陛下今日不教会自己磨墨简直誓不罢休了。

注意到皇帝抬眸看他，元臻犹豫了一下后又迈步走到了他身前。

皇帝伸手要拿起那方墨，看起来是又要亲自来教自己。

元臻想起方才的事，立刻开口道：“陛下，属下技艺微薄……”

同楚昭临的视线相撞，元臻顿了下，说话的声音都慢了下来，眨了眨眼后又继续道：“……怕是辜负这么好的墨，还是请陛下另择一方墨让属下练习吧。”

楚昭临听完这句话后一直没有言语。

元臻有些忐忑不安，直到许久对方才道：“赵九琏。”

被唤到赵九琏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马上去寻了好多皇帝平日里用的墨，让这个小祖宗用。

元臻看着眼前堪比山高的墨块，忍不住咂了咂舌，竟觉得皇帝有些故意。

皇帝道：“练吧。”

语气毫无波澜。

元臻打了个寒战，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又犹犹豫豫地拿起墨来。

皇帝这会儿的心比方才还硬，对于元臻的目光那是熟视无睹，施施然回去批他的奏折了。

元臻一个人站在那里磨了半个时辰，感觉手都要酸了，看着仍旧批奏折的皇帝，腹诽他简直是莫名其妙又难伺候。

又想到之前观月同自己说陛下宽仁御下，他撇了撇嘴，觉得对方年纪轻轻竟也眼神不好。

被念叨的观月突然打了个喷嚏，奉茶女官见状还开口问了几句。

观月揉了揉鼻子，牵起一抹笑：“多谢大人关怀，许是近来着凉了。”

言罢，她将两位奉茶女官之前为陛下准备好的点心收了起来。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元臻。

见元臻一脸菜色她还有些纳闷，“大人，您怎么了？”

元臻听出来是观月的声音，揉了揉手腕笑了下，“没什么。”见她提着食盒，不免有些好奇。

“你这是去做什么？”

观月同他简单解释了下，当今圣上生活节俭，特准许清元宫的宫人，若有陛下未曾食用的点心，最后可分予手下的宫人。

元臻听罢笑道：“观月姐姐，正巧我饿了，匀给我一块吧。”

元臻话说得客气，再加上观月实在是扛不住他这般攻势，闻言给对方手里头塞了一块。

元臻笑开：“多谢姐姐。”

观月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团薄红，有些羞赧地离开了。

殊不知他们二人的动作被站在窗前的皇帝看了个一清二楚。

赵九琏见皇帝不说话，心里打了个突，想了想道：“小元侍卫……很讨人喜欢。”

谁料楚昭临听了，只是掀起眼皮，眸色幽深。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