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您要信我……我绝无害您之心!”
舒鸾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她伏在地上,脊背剧烈颤抖,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是他们……拿我弟弟的命做要挟,我……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缓缓抬起头,额间已是一片刺目的殷红,鲜血蜿蜒而下,流过眉骨,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透着无尽的苍凉。
“十三年前,边境瘟疫横行,爹娘双双殁在那座漏风的破庙里。那一年,我十五岁,弟弟舒渊才七岁。”她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寒冬,“我带着他乞讨,睡桥洞,为了半个馊掉的馒头,要跟三条野狗抢食……就在我以为我们也要死在那儿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梦魇般的颤抖,“他说,只要我听话,阿渊就能吃饱穿暖,能读书识字,能过上像个人样的日子。”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冲刷着脸上的血痕,“那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阿渊那么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答应。”
西辽王靠在引枕上,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他看着眼前这个跪着声泪俱下的女子,目光深邃如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要你做什么?”
“要我以虞阮玉之名替嫁入宫。”舒鸾睁开眼,眼中满是空洞,“整整三年,地狱般的训练,他安排人教我如何笑,如何哭,如何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去讨你欢心,去换取你的信任。入宫之后,我的任务便是定期在你的餐食中下毒,让你在不知不觉中神智昏聩,身体衰败。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西辽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终究化为了绝望的坦白:“还有,帮他找到你手中的那枚‘天罡令’。”
“我本以为,王宫不过是另一座吃人的牢笼,与那训练营并无二致。”舒鸾的声音陡然哽咽,泪水决堤而出,冲垮了脸上惨白的妆容,“可我入宫之后……您待我,竟似待家人一般。”
她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回忆着那些细碎的温情,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泪:“每回见您,您都会问我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短少,还会命人买回我爱吃的酥酪。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您每天晚膳后都来含章殿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看折子,等我睡着了再走……”
“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世上不会再有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我心中难受……”她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至极的哭声,肩膀剧烈颤抖,“每一回下毒,我的手都在抖,心像被刀剜一般。可我不敢停,停了阿渊就会死;我只能偷偷减量,再减量……有一回,我端着那碗下了药的燕窝,在灯下站了许久,看着那燕窝冒着热气,我想起您白日里关切的眼神,最后……我还是倒掉了。”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人,你可认得?”
寒北辰的声音冷冽如冰,生生截断了满室悲戚的氛围,将话题强行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舒鸾浑身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长期生活在阴影下养成的本能反应:“我……不知。”
她颤声开口,目光游移,“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声音也是经过伪装的,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我只知道,他的势力极大,无处不在……”
她惊恐地抬起头,视线扫过紧闭的殿门,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绝望的颤抖:“连这王宫之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方才殿外候着的那两名宫女,也是他的人。”
西辽王靠在引枕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这个欺骗了他十余年、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真心以待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自然是恨的。可这恨意里,又夹杂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无奈与酸楚。
“你弟弟……”西辽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可在西州?”
舒鸾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决堤而出:“他在!他被囚禁在城外西峰山的密牢里。那人给舒渊下了蛊毒。每月需服用解药,否则便要受万虫噬心之痛!他说,若我不听话,若我不能按时完成他的任务,若我不能帮他找到‘天罡令’的下落,他就让阿渊在无尽的折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辽王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一直立于暗处的寒北辰,此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摇曳的烛火落在他肩头,将他那张冷峻如刀刻般的面孔照出了几分锋利的轮廓,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舒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舒鸾,你可知,如今你身份败露,你那弟弟舒渊,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不!”
舒鸾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疯魔般扑上前去,“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伤害阿渊!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王上,是我该死!”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藏好的小小瓷瓶,拔开瓶塞,便要往口中倒去。
寒北辰身形微动,快如闪电。西辽王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回神时,那只瓷瓶已经稳稳落在了寒北辰的掌心。舒鸾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手里便已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