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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禁宫冥渡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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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铺开一片薄金。

洛瑶光坐在桌前,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粥。筷子搁在碗沿上,纹丝未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死寂。

五日了。

整整五日,寒北辰仿佛从这座院落里凭空蒸发。每日三餐,皆是陆通、陆达两兄弟轮番送来,敲门、放食、收碗,动作机械而利落,多余的话半句也无。

被囚在这四方天地,头顶只有四角切割出的狭窄天空,洛瑶光心里那根弦,早已绷到了极致。

她猛地推开粥碗,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曲折的回廊,尽头连着一小片花圃。几株冬梅正悄悄打着花苞,紧裹着青褐色的苞衣,在晨光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她凝视片刻,心头那股不上不下的焦躁感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如野草般疯长。

不行,得出去看看。

洛瑶光披上一件月白披风,推门而出。

守在廊下的陆通闻声转头,见她一身外出装扮,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阻拦。大约是主子吩咐过,只要不出这府邸,随她走动。

洛瑶光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座宅院回廊九曲十八弯,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一重深院。不知不觉,她已走到了回廊深处。

这里靠近前院,隐约能听到外头的动静。她行至一处转角,正欲折返,余光却忽然瞥见前方廊下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寒北辰。他今日着了件玄色暗纹长袍,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子,一身红衣似火,在这灰扑扑的院落里,张扬得刺眼。那女子微微仰头与寒北辰说着什么,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唇色嫣然,整个人鲜活得仿佛要烧起来。

洛瑶光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看不清寒北辰的表情,只看见那红衣女子说了句什么,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寒北辰的小臂,那动作熟稔亲昵。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重重坠了下去,分不清是酸涩还是闷痛。洛瑶光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尖不慎磕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心头一惊,飞快地收回脚,转身便走。

起初只是快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小跑。直到拐过月洞门,她才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粉墙大口喘息。她仰起头,死死咬着下唇,将眼底那股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硬生生逼了回去。

午时,陆通照旧送来食盒。

洛瑶光接过时没有立刻松手,抬眼看向陆通,目光清冷:“我要见你们主子。有要事商议。”

陆通一怔:“洛姑娘,主子他……”

“我知道他忙。”洛瑶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有要紧事。劳烦转告一声,今日傍晚之前,我就在这儿等着。”

洛瑶光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不知从哪个书架翻出来的地方志。书页翻了一下午,她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放下书卷起身,门被推开时,暮色如潮水般涌入,寒北辰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神色。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另一个身影。

那人通身罩着一件暗灰披风,风帽压得极低,整张脸几乎都隐在阴影里。

进门后,那人抬手摘下风帽。借着窗边最后的余晖,洛瑶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瞳孔骤然收缩。

“董……董公公?”

董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董承,叩见……叩见小郡主。”

“董公公快请起!”洛瑶光大惊,连忙上前扶起他,“您这是做什么?”

寒北辰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走到桌边燃起一盏灯。昏黄的烛火跳动,映照出董承那张憔悴的脸。

“董公公,您怎么会来这里?”

提到西辽王,董承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看向她时,眼中已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奴才……奴才是来求情的。”

“董公公,请坐。”

董承颤巍巍地在椅上坐下,双手搁在膝头,抖得厉害。“奴才知道,您心中不愿认西辽王。可无论您认或不认,血浓于水,王上他……”

洛瑶光坐回对面,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如何?”

董承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王上他……这几日一直在吐血。太医说,是心病,药石无医。”

洛瑶光心头猛地一颤:“心病?”

“是愧悔。”董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色,“王上是不是个好父亲、好祖父,奴才不敢妄议。但他首先是一州之主。西州偏居西北,北有强敌环伺,南有诸部虎视,紫薇城那边……也一直对西州敲骨吸髓。”

董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些年,西州国库空虚,王上又被毒害缠绵病榻。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王上咬着牙撑了这么多年。他不敢倒,也不能倒。”

洛瑶光没有打断他。她听得出,董承话语里的沉痛绝非作伪。

“王上这些年,被困在宫里,可王上他……”董承顿了顿,他抬起眼,直直看着洛瑶光:“从未忘记过月华郡主。很多时候,他都对着那幅画,坐到天亮。”

洛瑶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窗外暮色四合,董承说了许多。说西辽王如何在夹缝中维系西州的安稳,说那些年被压下去的奏章和被打回的政令,说眼前那幕后势力愈发猖獗,而西辽王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王上他……被架空了许久。”董承低下头,声音更哑了,“王上的旨意出不了王宫。很多事,不是王上不想做,是做了也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他看着她,泪眼纵横:“王上只让奴才带一句话给您:他对不起月华郡主,也对不起您。他这一生,负了太多人,唯独对西州的百姓,问心无愧。”

洛瑶光想起那日西辽王握着她的手,喊她“孩子”时的神情,心中那块坚硬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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