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幺懵了好久才敢肯定自己真的看见了小妹，可她不是在鹿如的阵法里烟消云散了吗？还有她的手，分明早断了才对。
小妹摇头道：“鹿姐姐没杀我，她只是把我的魂魄拉出来带去了枉死城，手臂也是她给我接上的。”
崔小幺坐在后门门槛上，两眼空洞望向对面，“那、那当初你和表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妹苍白的脸上神情哀伤，低头看着地面，“当时我快死了，姐姐是为了救我……”
崔齐燕家族一脉因为使用违背天道的炼尸之法而遭惩罚，每一代都会有一个人承受无法拒绝的霉运，这一代就是小妹。
虽然这样的惩罚对承受者来说不公平，因为他们不管有没有从事炼尸一职都不会改变这般命运，但作为交换，承受者能拥有健康长寿、躺平的一生。
只是相比以前的承受者，小妹却不太一样。
她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好几次差点夭折，随着年龄增大身体却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因为霉疯了的气运导致身体越来越不好。
小妹说：“鹿姐姐帮我查过，我是由当年带领我们家出走转投炼尸人的那位祖先投胎的，所以比起其他人我的情况就更严重，但只要我熬过这一世，困扰我们家多年的诅咒也能结束。
“只是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姐姐才会在我病危的时候想到使用禁术，将我和她的气运调转。
“她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禁术施展途中出错，致我死亡，但其实那就是我的命而已。
“但因为原本的命数被人为修改，我们家的诅咒无法破解，再次转移到了姐姐身上。
“姐姐无法接受我死去的事实，便背着家里人将我炼制为活尸。
“原本这一切停在这里就好，可这件事被气魈发现，它利用姐姐对我的不舍，向姐姐保证能帮忙将我炼制为旱魃，届时我就可以伪装成活人继续和她生活，条件就是帮气魈散布自身肉块，把更多魂魄同化为它的分身，帮它从无间地狱之下逃出来。”
崔小幺努力消化信息，“不是，你说气魈现在被关在无间地狱之下？”
小妹点头。
崔小幺：“那它怎么找到表姐的？？”
小妹：“是一个鬼差，只是当时我因为帮姐姐挡下一次伤害，正在家里修养，没看见那名鬼差的模样。之后每一次鬼差联系姐姐的时候，姐姐都会先一步支走我，所以我不知道对方是谁。”
崔小幺沉默半响，“所以前段时间阴界之门失控，也是因为那名鬼差作梗？”
小妹没说话。
崔小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洗碗？我不是说你不可以的啊，我意思是，就、你之前不是血尸嘛，按理说会被扔去地狱受刑，哦，我不是说你就该被受罚，毕竟那些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
冰凉的小手捧起崔小幺的脸，崔小幺抬头便看到小妹透着柔和笑意的双眼，虽然那双瞳孔不再与活人一样，甚至看起来可怕，却依旧能在里面看到曾经那个阳光女孩的影子。
小妹：“小幺姐姐别紧张，我和姐姐都没有怪你，本就是我们犯下的错，和你没关系。”
崔小幺鼻尖泛酸，“小妹……”
小妹：“鹿姐姐说我没办法投胎了，今后就算能离开地狱，也会被丢进混沌永世不能超生。我的阳寿只剩最后几天，她念我本性善良，所以去给冥王求情，让我回来阳间过完这几天。”
她往天边望去几秒，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回过头放开崔小幺，“小幺姐姐想吃什么？主厨叔叔做什么都很好吃哦，你可以坐鹿姐姐的桌子，她肯定会同意的。”
崔小幺知道，她这是在下逐客令，确实，现在是她的工作时间，自己不能过多打扰，毕竟旁边的盘子都快堆成山了。
崔小幺想说帮她一起洗，却在小妹认真的表情下放弃，“那我出去了。”
小妹：“好，小幺姐姐拜拜。”
崔小幺眼睛泛红，执拗地说出那句，“再见。”
·
半夜4点，鹿如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五楼，果不其然，家里依旧没人。
离开冷冰冰的屋子躺回三楼卧室，她没心情花时间睡觉，离魂去了地府，正巧遇到判官带着一众鬼差离开冥王大殿。
判官手里拿着类似大尺寸平板的电子生死簿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鬼差分三列跟上，队伍最中间的鬼差抱着个盒子，鹿如多瞧了眼便能猜到，盒子里装的是孽镜。
她速度慢下来，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正要加速时判官却停下来叫住她，“愿无常这是要去找六殿冥王？”
鹿如拜了拜，“是的。”
“嗯，”判官理了理那身紫袍，“愿无常若是不急的话，能劳烦您先陪我们护送孽镜回去孽镜台吗？”
判官解释道，“您也知道最近地府出了数起重大事故，愿无常您灵力丰厚，若有您帮忙，我也更放心些。”
地府鬼神众多，冥王向来是坑她的一方，鬼差无常最多同事关系，相比之下判官对她的态度向来礼貌客气，况且鹿如是来找冥王商量饭饭的伙食费的，确实不急，便爽快答应。
手持孽镜盒子的鬼差见状，自觉将盒子转交给鹿如。
队伍继续前进，大家都严正以待，没谁像平常一样吊儿郎当聊八卦说笑话。
鹿如捧住盒子的手指不自觉摩挲，放在以前这不过就是顺便领的活，没什么稀奇。
可经历这么事之后，她对盒子里的孽镜充满了好奇。
或许照一下，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的那一魂到底是怎么被封印进秦燃身体里的了。
周围鬼差众多，动作要自然，不能显得太刻意，就像平时那样。
鹿如瞧瞧这又望望那，一下清清嗓子，一下又干咳两声。
最前面的判官：“……”
鹿如：“孽镜在盒子里没问题吧？”
判官头也不回，“若愿无常不放心，可以打开检查。”
鹿如：“哦，行，那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