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愣愣地看着眼前温白手中的小罐子,手上煎药的动作不停,不可置信地开口,“这是都星遥的鲜血?”
温白轻轻点头,将小罐子放到她手边。他换了一身行头,白色劲装与发间的红色发带甚是相配,看着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若不是七姑娘知道他是魔族,便也要误会眼前这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七姑娘似乎并没轻易相信他的话,她狐疑地端起小罐子,轻嗅其味道,还是不敢将这鲜血加进药中。
“你是什么身份?”她手上动作停下,看向温白的眼神带着试探。
而她对面的男子却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他语气平和,似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魔界的新主人。”
他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浅池,七姑娘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面前何人,连忙想要俯身行礼,却被温白制止。
令人惊讶的是,这句话后,七姑娘看向温白的眼神里并没有他预想的惊恐、害怕,她平静地应了一声,便又将目光落回到身前的小锅里,再没有动作。
整个魔界都传言祝逾白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那些个与他意见稍有不合的城主,第二日便会被发现死在屋中,更别提上一任魔尊的三个孩子。
如今他轻而易举就带回来都星遥的鲜血,不是更印证了这一点,祝逾白是真的将他们兄弟姐妹三人囚于魔宫。
可就是这样,作为魔族的七姑娘竟然丝毫不害怕自己。小锅中的水逐渐沸腾,她端起那盛满鲜血的小罐子,往锅中倒入一些,随即空气中变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气味。
苦味混合着血腥气味钻入祝逾白的鼻腔,难闻的叫他忍不住蹙起眉头,他抬手在面前扇了扇,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找找有没有甜的东西。
这样苦的、难闻的药,温樾一定不会愿意入口。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在抬脚将要迈出门的那一瞬间停下,他顾虑太深,又忍着难闻的气味回到桌前,盯着七姑娘的动作。
“你为什么愿意救她?”
他声音冰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七姑娘,仿佛下一秒看到她不自然的表情后便会将她当场杀掉。他确定,七姑娘与温樾此前并不相识,可她竟然愿意跋山涉水十余天去凑齐这解药所需的其他药材,实在有些蹊跷。
七姑娘手拿蒲扇,慢慢扇着小锅下面的火,得空仰头,撩开额前的碎发,回答祝逾白的问题,“她可能是我故友的朋友,所以我要救她。”
“可能?”祝逾白捕捉到其中的两字,继续追问,可面前的七姑娘却沉默了,显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无奈,祝逾白也闭了嘴,却仍旧不肯退出去离开。
直到眼睁睁看着七姑娘将熬好的药盛出到一小碗中,送到他的手中,他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在七姑娘眼神示意下拿起小勺,端着药来到温樾床边坐下。
床榻上人依旧平躺着,呼吸平稳。祝逾白轻轻搅动着碗中汤药,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舀起一勺凑近温樾的唇边。
这汤药泛着诡异的黑红色,汤药被送入温樾的口中,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眉毛竟然微微蹙起。
身后祝逾白轻笑一声,伸手轻抚过她的眉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知道很苦,我待会儿去找颗糖来。”
“这药需喝三日,你还是多准备些吧!”七姑娘的声音突兀响起,抬眼,她正倚靠在门边,毫不避讳地向他们这边看来。
她手上是祝逾白带回来的几件新衣,看得出来料子、样式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我待会儿帮她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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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樾是被喉间的苦涩气味唤醒的,她干呕着,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什么东西,又苦又难闻!”她连忙起身下床,在房间里四处找着储水的水缸,却是什么都找不到。
喉间那东西实在令人恶心,苦就算了,竟然是苦、辣、咸三味交织,混合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血腥味。
寻找之中,温樾不慎碰到一桌上的小坛子,小坛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温樾连忙蹲下身子去捡,好在只是磕到了上方,加上她动作及时,这才没让里面的液体都洒在地上。
她忍着喉间味道将小坛子端起放在桌上,之后便拾起地上的碎片补救。将地上碎瓷片捡干净,她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走出门外,开始找寻温白的身影。
“又不见了…”她轻声呢喃,想起昨日他也是这般直到晚间才匆匆归来,补救般为自己做了十分可口的饭菜,她便放下心来,安心等待温白回来。
她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却还是没能找到水缸,最后,她只能带着喉间难以形容的感受回了屋子,她不敢出院子,因为自己不记得回来的路。
桌子上依旧摆放着自己方才碰掉捡起来的坛子,喉间的味道又泛上来了,她咽咽口水,却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她目光落在了坛子里没全部洒在地上的液体。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就算这东西再怎么不能喝,也总好过喉间这股说不清是苦是辣的味道,她端起桌上小坛子,将其中水一饮而尽。
这水无色无味,与普通水无异。喉间那股味道终于被压下去,她极为满足地喟叹一声,想着自己之后一定要赚些钱来报答七姑娘。
问题终于解决,她又和昨日一样搬了把椅子到院中,开始晒太阳,自娱自乐。她手拿长树枝在地上戳戳,困意上涌,抬手打了个哈欠,随后放下树枝,在院中椅子上沉沉睡去。
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叶浮萍,漂泊在河湖之上,或是一片云彩,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