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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冻土封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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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岁暮,朔风卷雪,宫阙楼阁全都裹在一片茫茫素白里。

从东宫出来的路上,抬眼望去,天地茫茫,鹅毛大雪漫天倾落,长街宫道空寂无人。这一场雪,竟是多年未见的盛大,仿佛要将整座深宫、整个京城彻底覆没。

他立在漫天风雪里,久久怔立,看向那个方向。

第一次,他竟期望她不会前往那独属于两人的隐秘之所——此刻,心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说,他无颜见她。

可他还是来了。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便不再顾惜什么颜面,此刻,他只知,他想要她。

心头缠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在茫茫白雪之中。不多时,便已来到那扇门前。

他久久伫立,手指悬在门上,终究还是不敢推开。雪絮簌簌,落在他的发顶。不过片刻,已是一头霜白。

几番犹豫,最终,他还是推开了门。

进来的时候,她正立在窗边,衣角沾了些不知何时进来时带的雪沫。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架雕花屏风,却像隔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宫墙、隔着全天下的流言与耳目,以及那身不由己的宿命。

良久,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不言不语。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你又何必再来。”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她再道,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一字一句都带着足以划破胸膛的尖刺:“我知道你尽力了,我不怪你。但往后……往后,不要再来了,好吗?我不想每日都这般惶恐不安,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我都有万般惧怕的人……”

他看着她,走向前去,想要触碰她,抱紧她,再亲吻她,但看到她犹如冰封的脸庞,悬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沉沉道:“是我无能。”

看着他那张颓丧却始终不愿低下的头颅,她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怅惘。

“这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也想了许久,才来见我。我们已有过一程美好,不是吗?不必再往前走了,就停在这里,好吗?”

“不好。”他笃定道,艰涩地摇了摇头:“我会另做筹谋。”

他声音颤抖着,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放弃你,这辈子我要定了你,我可以等。就算没有宸贤,还有宸延,即便等到咱们的孩儿成年,我也可以等。就算等你十年,二十年,我也愿意等下去。”

“可,我不想等。”

她无力地摇摇头,仿佛在极力摆脱心中困住自己的枷锁。

她一遍遍地重复:“我不想等……我不要等……你放过我,也放了你自己……”

“我不放。”他拔高声调,嗓音却像要碎掉一般低沉嘶哑。

他抬起双眸,紧紧凝向她,眼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执念,心底无力的钝痛反复碾压着他,却半点不肯松口退让:

“我决不会放了你。”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你等着我。”

谭胭不断摇着头:“不会再有了,此事已成定局,我不想再等,也不愿再等……”

说着,她转过身背过他,再次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大雪簌簌,漫天飞雪无声飘落。

她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酸涩,沉沉道:“贺霄,我不想在我容颜老去的时候,回到宫外,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你,你我都会觉得恍如隔世,也会觉得惶恐不已。又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你看到身边的同僚皆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你忽然间就会悟出,那十几二十几年的等待似乎毫无意义。我不愿困在这虚妄的幻梦里苟活于世,纵然眼前是人间炼狱,我也要清醒地、真真切切地活着。贺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般想我。”

他苦笑着,眼里闪着明暗不定的,喉间干涩发疼:“胭儿,你告诉我,在你的心中,我对你的爱竟是这般粗鄙不堪吗?你告诉我,你从未想过和我会有那么一天吗?”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来,她一遍遍地重复,“我不知道……”

他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再次伸出手来,手指悬在她脸庞半寸之外停了一停,像是怕惊动她那张总是让他流连忘返的脸庞,许久才轻轻落下。

他抚过她的眉尾,那眉宇虽常常不施粉黛,却总带着一丝天然的清雅与舒展。

他又抚过她的双眼,那如烟如雾、如梦似幻的眼睛,仍旧是那双在他的记忆中,最为深刻清晰的眼眸。

随后,他再抚过她的嘴角,那道微微抿起的弧度,还是他记忆里倔强、言不由衷的模样。

当掌心终于落在她脸颊上时,她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起初,他只轻轻摩挲着那张脸,满心眷恋。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女人似乎还想闪躲,带着心中的钝痛与不甘,他不经意间加大了力道,宽大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两侧下颌,不容她躲闪半分。

目光死死嵌进她的眼底,手上的力道带着近乎蛮横的索求,他不愿她移开视线、移开脸庞,更不愿她生出半分逃离的心思:

“胭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不能和你分开。哪怕一月、一年、三年,我才能见上你一面,我也要见你。”

她汇入他那笃定的眼眸,眼底渐渐漫出一丝水光,眼前渐渐模糊,嘴角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这一瞬,她几乎就要放任自己了。

她也想不管不顾,也想孤注一掷,任由他来去自如,任由他肆意妄为,哪怕下回就会万劫不复。

她也想只管当下,哪怕只可见上一面、三面、十面……她也愿意在他的怀里温存,享受着他的甜言蜜语、他的触碰,享受着被他捧在心尖上的那种不曾有过的、让人动容的感触。

可她偏偏在这时候垂下了头。

她低下头,看到那一道雪融化后的湿痕,像一道无形的界线,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她盯着那道界线看了许久,胸口那阵翻涌的潮水忽然就像被什么截住了一般。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那些已经成形的水雾与温热终于被她一点点逼散。

仿佛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她奋力将他的手臂拿开,往后退了半步。此刻,方才的柔软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醒的冷静,连声音都淡得不带半分波澜。

“别再说了,”她开口道,“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不许你这样说。”

贺霄沉声道,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还会再来,就在此地。”

说着,他再次走向前去,贴近她,抵着她的额,不顾一切地将双唇压了上去。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来,他的唇却紧紧追上。

她抬手想将他推开,可面对他那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她无能为力,只任由他捉住她的双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彻底固定。

于是,在一阵极力想要摆脱的迷离中,她感受着他那不容分说的侵占与痴缠,原本紧闭的齿关在他蛮横的撬动下露出了一道细缝,一时间,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方才才汇集的一丝理智几乎要在她唇间逸出的阵阵喘息声中,被彻底掩埋……

可所幸,她及时止住了全身的瘫软。

她猛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带着积蓄已久的狠劲,手臂绷直,掌心抵在他滚烫的胸口。他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一丝额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呼吸还带着方才唇舌交缠后的粗重。

“你清醒一点,好吗!”

她斥责道,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她那被吻得红润的双唇,却发现唇角还留有他带着余热的湿滑。

“贺霄,你难道以为全后宫、全天下的人都是痴傻之人吗?一天没有发现,一个月没有发现,这都可以理解,但,一年呢,三年呢,你难道觉得,可以瞒得了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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