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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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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验毒的人就是下毒的人呢?

谢知微把记录册放回去,走出档案房。

“刘公公,”她说,“管四殿下饮食的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叫小顺子。”刘太监说,“在尚食局干了两年了,挺机灵的一个人。”

“他是怎么进尚食局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刘太监挠了挠头,“好像是内侍省分过来的。你要查他的底,得去内侍省调档。”

“他人不见了,内侍省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吧?人不见了,总得报备的。”

谢知微点了点头,谢过刘太监,离开了尚食局。

她站在尚食局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殿脊,心里在盘算。

小顺子不见了——这不是巧合。在四皇子死后,管他饮食的小太监立刻失踪,这摆明了是灭口。若能找到小顺子,或者至少查清他的底细,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

但问题是——小顺子是被灭口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若是被灭口了,尸体在哪里?宫里杀人的法子太多了,一包砒霜、一把刀子、一口井,都能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要找一个失踪的小太监,比大海捞针还难。

若是被藏起来了……那说明还有人想利用他做更大的文章。

谢知微决定先去内侍省,查小顺子的底细。

内侍省在宫城的东南角,是管理所有太监宫女的地方。谢知微到的时候,正赶上中午吃饭的时辰,内侍省的院子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端着饭碗的太监。

她找到了管理档案的刘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圆脸,小眼睛,看着很和善,但谢知微知道这人精得很,在内侍省待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

“刘公公,”她笑着打招呼,“又来麻烦您了。”

刘安正在吃饭,碗里是红烧肉炖粉条,香气扑鼻。看见谢知微,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谢姑娘,什么事?”

“想查一个人的底。尚食局的小顺子,大名好像叫……李顺。”

“李顺?”刘安想了想,“那个小顺子?管四殿下饮食的那个?”

“对。”

刘安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像是一扇门突然关上了。

“姑娘,”他说,“你来得不巧。小顺子的档案,昨天被人调走了。”

谢知微的心又沉了一下。

“谁调走的?”

“宫正司的人。”刘安说,“拿着司正大人的批文来的。把李顺的所有档案都拿走了——入宫记录、分配记录、考核记录,连他家里人的信息都一并调走了。”

谢知微沉默了。

宫正司的人调走了小顺子的档案——这看起来很正常,因为四皇子的案子归宫正司管,调走相关人员的档案是例行公事。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公公,”她说,“调档案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是宫正司的张典簿。”刘安说,“老熟人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出内侍省,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但她心里却越来越冷。

张典簿是宫正司的从七品典簿,管的是档案文书。这个人她认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越雷池半步。他来调档案,应该是奉了司正大人的命令,这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司正大人为什么要调小顺子的档案?

宫正司的司正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宫正司待了二十多年,出了名的谨慎小心。四皇子的案子,她一直采取“按兵不动”的态度——该查的查,该报的报,但绝不主动出击。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下令调走一个小太监的档案?

除非……有人让她调的。

谢知微站在阳光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大。

九、顾挽秋的犹豫

谢知微回到宫正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值房里,顾挽秋正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但她的目光不在册子上,而是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尚食局和内侍省,查了点东西。”谢知微在她对面坐下,“顾姐姐,四皇子案,你知道多少?”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她说,“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今天上午,周司正召我去了她的值房。”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但谢知微听出了平静底下压着的波澜,“她问我,昨晚带你去了停灵殿的事。”

谢知微的心一紧。

“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顾挽秋摇头,“也许是守殿的侍卫说的,也许是别的人。总之,她知道了。”

“她怎么说?”

“她说——”顾挽秋顿了顿,“她说,这件事她可以不追究,但让我不要再插手四皇子的案子。”

“为什么?”

“因为……有人给她递了话。”顾挽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让她‘适可而止’。说四皇子的死因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坠马伤重,不要再节外生枝。”

“谁递的话?”

顾挽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懂了。

能向宫正司司长“递话”的人,在这座宫城里屈指可数——皇后、皇帝、或者……睿亲王。

“所以,”谢知微说,“小顺子的档案,也是周司正让人调走的?”

顾挽秋点了点头。

“她说是要‘统一管理,避免散失’。但我看得出来——她是在销毁证据。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是有人让她这么做的。”

谢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那种“我做不到”的无力,而是那种“我做对了所有事,但结果还是一样”的无力。

她验了尸,查了饮食记录,查了小顺子的档案,写了折子——每一步都走得没错。但每一步都被人抢先了一步。她查饮食记录,小顺子就失踪了;她查小顺子的档案,档案就被调走了;她写了折子,周司正就被人“递了话”。

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对。

不是好像。

是确实有一双眼睛。

谢知微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户上。窗子是关着的,窗纸糊得很厚,看不清外面。但她总觉得窗纸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顾姐姐,”她说,“你怕吗?”

顾挽秋怔了一下。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你在帮我。怕周司正把你调走。怕……”谢知微顿了顿,“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小顺子一样,突然消失。”

顾挽秋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上移到墙根,又移到房梁上。整个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知微,”顾挽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顾挽秋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你是验尸的,你看到的是尸体、是伤口、是毒药。你写的每一份验尸报告,都是在替死人说话。那些死人——他们不会骗人,不会害人,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他们只是躺在那里,等着有人替他们说出真相。”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我十四岁进宫的,到现在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我见过太多冤死的人——宫女、太监、嫔妃、皇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每一个人的故事最后都变成了一个词——‘暴毙’、‘自缢’、‘失足’、‘病故’。没有人追问真相,因为追问真相的人,自己也会变成‘暴毙’。”

“我帮你的忙,验四皇子的遗体,是因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暴毙’两个字了。我不想再看到一个人死了,所有人都在忙着擦干净血迹、销毁证据、统一口径,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谢知微沉默着,伸出手,握住了顾挽秋的手。

顾挽秋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顾姐姐,”她说,“我那份验尸报告,你帮我封存了,对吗?”

“对。”

“钥匙在你手里?”

“是。”

“那就好。”谢知微说,“不管后面发生什么,那份报告在,真相就在。就算我们两个都出了事,总有一天,会有人打开那个柜子,看到那份报告,知道四皇子不是摔死的。”

顾挽秋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知微,你真的不怕吗?”

谢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顾挽秋的手。

她怕。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耳鸣又犯了,怕心疾发作时没人发现,怕睿亲王的笑,怕皇帝的“知道了”,怕萧无咎的眼神,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座宫城的一部分——冷漠、算计、不择手段。

但她更怕的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更让人恐惧。因为什么都不做,就意味着默认。默认四皇子是“伤重不治”,默认那张纸条是萧无咎的罪证,默认这座宫城里的规则就是“强者为尊,弱者为肉”。

她不要默认。

她要改变。

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改变之后立刻就会被碾碎,她也要试一试。

这就是沈愈说的“规则至上”。

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没有规则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她的父亲被冤枉,她的弟弟被杀死,她的家被烧成白地。她不要那样的世界。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废墟上,建起一个新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住。

十、递折子

沈愈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他就把那封折子递了上去。

他不是通过正式渠道递的——以他翰林院修撰的品级,直接给皇帝递折子虽然合规,但要走通政司,层层转递,等皇帝看到的时候,至少是三天以后了。

他走的是“密奏”的渠道。

翰林院的官员有一个特权——可以直接向皇帝递“密奏”,不经过通政司,不经过内阁,直接送到皇帝的御案上。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为的是让翰林院的清流们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受任何人的掣肘。

沈愈就是利用了这个特权。

他把谢知微的折子重新誊抄了一遍,用翰林院的密奏格式,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代呈”,而是“同奏”。这意味着他不仅替谢知微递折子,还以自己的名义附议了折子里的内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因为若皇帝怪罪下来,沈愈就是“同谋”。

但他还是做了。

折子递上去之后,整个下午都没有消息。

谢知微在小值房里等着,等着,等着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变暗,等着蜡烛一根一根地点起来,等着宫道上巡逻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

直到掌灯时分,才有人来传话。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今年五十多岁,在皇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是这座宫城里最有权势的太监之一。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乌纱帽,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站在小值房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

“你就是知薇?”

“是。”谢知微站起来,行了个礼。

“陛下召见。”李德全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咱家走吧。”

谢知微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挽秋。顾挽秋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定——那是“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的眼神。

谢知微点了点头,跟着李德全走出了值房。

夜色已经降临,宫道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李德全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养成的习惯。

谢知微跟在他身后,脑中飞速运转。

皇帝召见她,说明那封折子皇帝已经看过了。皇帝的反应不是“知道了”三个字,而是直接召见——这说明皇帝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她预想的要高。

但重视不等于支持。

皇帝可能召见她,是为了当面训斥她“逾制妄言”;也可能是为了详细询问验尸的细节;还有可能是……为了试探她。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皇帝是什么态度,她只需要做一件事——说实话。

把她在四皇子遗体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夸大,不缩小,不掺杂任何个人的情绪和立场。

因为在这座宫城里,说实话的人最可怕。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实话无法被推翻。

你可以推翻一个人的观点,可以质疑一个人的动机,可以诋毁一个人的品格。但你无法推翻一个事实——四皇子的指甲根部的确是灰黑色的,瞳孔边缘的确有暗红色细环,这些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

谢知微跟着李德全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皇帝处理政务的勤政殿。

勤政殿里灯火通明。

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手中的长戟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李德全推开门,侧身让谢知微进去。

殿内很宽敞,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面堆满了奏折和文书。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容威严,目光深沉。

皇帝萧衍。

谢知微低着头走进去,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行了大礼。

“臣知薇,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一些——不,不是年轻,是清亮。五十多岁的皇帝,声音听起来像四十出头的人,中气很足。

谢知微站起来,垂手而立。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御案上的一份折子——正是沈愈递上来的那份——翻开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这份折子,”他说,“是你写的?”

“是。”

“沈愈替你递的?”

“是。”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谢知微感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从她的脸上划过去,一直划到心里。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御案上的烛台。

“抬起头来。”皇帝说。

谢知微抬起头,直视皇帝。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皇帝的面容。五十多岁的皇帝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太多皱纹,只是两鬓已经斑白,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亮的不是温度,是锐度,像鹰的眼睛。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长得像你父亲。”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缩。

“你父亲谢垣,”皇帝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朕记得他。刑部侍郎,清廉刚正,可惜……”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在折子里说,四皇子是被人毒死的。你有什么证据?”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把她在四皇子遗体上观察到的一切,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用词很准确,不掺杂任何情绪,就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

皇帝听得很认真。他偶尔会打断她,问一两个细节——“灰黑色沉积在指甲的什么位置?”“瞳孔边缘的暗红色细环有多宽?”“你怎么确定是□□而不是别的毒物?”

谢知微一一回答,每一个回答都有理有据,没有任何含糊。

等她说完,皇帝沉默了很久。

御案上的蜡烛跳了一下,烛泪沿着烛身流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小小的花。

“你说四皇子坠马前就开始服用□□,”皇帝终于开口,“那你能证明吗?不是‘推测’,是‘证明’。”

“能。”谢知微说,“只要陛下允许臣开棺详验四皇子的胃容物。□□在胃中会与食物残渣结合,若四皇子是在坠马前服用的,胃容物中应该还有残留。而且——根据食物消化的程度,可以大致推算出服药的时间。”

“胃容物?”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悦,而是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人死的时候,胃里还没有消化完的食物。”谢知微说,“人死后,胃的蠕动停止,食物就不再消化了。通过查看胃容物的种类和消化程度,可以推算出最后一餐的进食时间。同样的道理,若□□是在最后一餐时服用的,胃容物中就能验出来。”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这些本事,是谁教你的?”

“家父。”谢知微说,“家父在刑部时,曾主持编纂过《洗冤集录》的增补本。臣自幼跟随家父,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谢垣……”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你恨朕吗?”他忽然问。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

“臣不敢。”

“朕问的不是‘敢不敢’,是‘恨不恨’。”

谢知微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恨。”她说。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德全站在殿门口,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两旁的侍卫也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你倒是诚实。”他说,“朕喜欢你这样诚实的人。”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一张空白的明黄色绢帛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玉玺。

“拿去吧。”他把绢帛递给李德全,“朕准你开棺验尸。查清楚四皇子的死因,写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呈上来。”

谢知微跪下,叩首。

“臣领旨。”

她站起来,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绢帛。绢帛上写的是皇帝的旨意,大意是“着宫正司验尸婢女知薇,开棺详验四皇子遗体,查明死因,据实奏闻”。

绢帛上的字迹很潦草,但玉玺的印文很清楚——“皇帝之宝”四个大字,鲜红如血。

谢知微把绢帛收进袖中,再次叩首,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了她。

“知薇。”

她停下来,回头。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疲惫。

一种坐了四十年龙椅的人才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父亲的事,”他说,“朕……”

他没有说下去。

谢知微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勤政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她站在勤政殿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下台阶,朝宫正司的方向走去。

袖中的那道圣旨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上。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艰难的,不是拿到圣旨,而是拿着圣旨去停灵殿开棺验尸——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皇后、睿亲王、以及所有想阻止真相的人的眼皮底下,一刀一刀地剖开四皇子的遗体,从胃里找出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而她,必须做到。

不是为了萧无咎,不是为了沈愈,不是为了顾挽秋,甚至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那些再也说不出话的人——四皇子、小顺子、她的父亲、她的弟弟——为了所有被这座宫城吞噬的人,能有一个人替他们说出最后一句话。

她走在宫道上,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停灵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没有躲闪。

她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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