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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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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卯初·露水

谢知微在库房里窝了三天。

说是库房,其实是宫正司最里头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挨着后墙,终年不见阳光。顾挽秋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寻了张半旧的条案,又搬来两把椅子,算是给她辟出一角做查阅卷宗的地方。

条件是差了些,但胜在清静。

这三日里,她把东宫十年的香料进出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大晏宫廷用香,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东宫作为储君居所,用度比照内廷减一等,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每月初一、十五两次领香,由内侍省香料库拨付,司设局验收,东宫掌事太监签字画押,一式三份存档。

账面上看,干干净净。

香料库拨出去的沉香、檀香、龙脑、麝香,数量都对得上。东宫签收的回执也一张不少。甚至每年年终的盘点记录都在,损耗率控制在三分以内,比内廷还要规矩。

谢知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不信。

如果账目没问题,父亲当年查的是什么?东宫香料——这四个字是他留在刑部旧档里的最后一条记录。那卷宗她看过,只有半页纸,上面列了几种香料的名字,旁边用朱笔打了个问号。

沉香、檀香、乳香、血竭。

血竭。

又是血竭。

谢知微把这几年的账目摊开,把每一条领用血竭的记录都抄下来。东宫用血竭的地方不多,主要是配药和礼佛——太子生母孝纯皇后信佛,太子自幼随母礼佛,每月朔望都要在佛前供香,血竭是供香里的一味。

可这用量……

她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眉头皱了起来。

按规制,东宫每月供香用血竭不超过三钱。可账上记录的领用量,平均每月是五钱。多出来的二钱,去哪儿了?

她又往前翻了三年,发现这“多出来的二钱”,是从十年前开始出现的。

十年前。

正是太子开始“言行失常”的那一年。

谢知微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血竭过量可致幻。如果有人在东宫的供香里多加血竭,太子日日礼佛,日日吸入,日积月累——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库房里来回踱步。

可账目是平的。香料库拨付的记录和东宫签收的回执都对得上。如果多出来的血竭是从香料库出去的,那账上一定会有记载。没有记载,就说明——

说明有人在香料拨付之前就动了手脚。

或者,有人在东宫签收之后,把多出来的血竭悄悄加进去。

不管是哪种,都需要一个能在东宫自由出入的人。

一个能在佛堂里动手脚的人。

谢知微停下脚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东宫掌事太监,姓周,叫周有福。

这个人她听说过。太子被废后,东宫的人遣散的遣散,发落的发落,只有周有福,被调去了御马监当差。一个废太子的旧人,不但没被清算,反而去了油水丰厚的御马监?

她把这个名字写在纸上,圈了起来。

然后她继续翻卷宗,翻到傍晚时分,又翻出一个人来——

睿亲王府,每年也领血竭。

理由是礼佛。睿亲王常年礼佛,府中设有佛堂,每月也要供香。这倒没什么,皇室宗亲礼佛的多了,领些香料是常事。

可她仔细一看领用量,心里咯噔一下。

睿亲王府每月领血竭一两。

一两?

供香用血竭,三钱就顶天了。睿亲王就算一天拜三回佛,也用不了一两。这多出来的七钱,去哪儿了?

她想起上次去睿亲王府时看到的那个药圃。那里种的东西,有几样她认得,是制毒的原料。

血竭虽然本身不是毒,但和某些东西配在一起,能让人死得无声无息。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睿亲王暗中让人在东宫的供香里加血竭,日积月累让太子致幻失常——

如果父亲查到了这件事,正准备上奏——

如果皇帝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选择相信睿亲王,而不是一个“构陷亲王”的臣子——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知微把账册合上,闭上眼睛。

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挽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食盒。

“还没吃吧?给你带了碗面。”

她把食盒放在条案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一碗阳春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谢知微道了谢,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顾挽秋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吃了两口,谢知微忽然抬起头:“姑姑,我想出宫一趟。”

顾挽秋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出宫做什么?”

“查点东西。”

“查什么?”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顾挽秋盯着她看了片刻,叹了口气:“你知道宫人出宫有多难吗?要有正经差事,要有上头批的条子,还要有人担保。你一个验尸婢,凭什么出宫?”

“所以我想请姑姑帮忙。”

“我帮不了你。”顾挽秋站起来,背对着她,“你查的那些事,我不问,你也别跟我说。咱们宫正司只管内宫的事,外头的事,管不了,也不敢管。”

谢知微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背影:“姑姑,如果我查的事,和内宫有关呢?”

顾挽秋转过身来。

谢知微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上面是她抄的账目。她把纸递给顾挽秋:“东宫的香料账目有问题。有人在供香里加血竭,加了十年。太子致幻失常,就是因为这个。”

顾挽秋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把纸还给谢知微:“这能说明什么?账目是平的,没有短缺,没有多领。就算有出入,也可能是记错了,算错了。你拿这个去告状,告谁?”

“告不了谁。”谢知微说,“但我需要出宫,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血竭从哪儿来的。”

顾挽秋愣住了。

谢知微把睿亲王府的账目也翻出来,摊在她面前:“睿亲王府每月领血竭一两,是东宫的三倍。可他府里就一个佛堂,用得了这么多?多的血竭去哪儿了?如果是拿去给东宫加料,那这些多出来的血竭,是从哪儿进的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宫里香料库的血竭,都是有定数的。睿亲王想多弄血竭,只能在宫外买。京城里卖血竭的香铺就那么几家,我去查一查,看哪家和他府上有来往。”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知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顾挽秋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挽秋的声音很低,“如果真让你查出来了,那牵扯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别说你,连我,连整个宫正司,都可能跟着陪葬。”

“我知道。”

“那你还查?”

谢知微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姑姑,我爹娘死了,我弟弟死了,我家两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查清楚他们为什么死。”

顾挽秋和她对视了很久。

最后,顾挽秋移开目光,叹了口气:“我给你想办法。但有一条——不管查到什么,别把我扯进去。我不是怕死,是死不起。我娘还在,我弟弟妹妹还小,我得活着。”

“我知道。”谢知微说,“姑姑帮我这一次,我记一辈子。以后不管出什么事,绝不牵连姑姑。”

顾挽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后天,内侍省要往宫外送一批旧账册去烧。管这事的是我同乡,我让他把你带上。但你只有半天时间,申时之前必须回来。过了时辰,你就自己想办法。”

“多谢姑姑。”

顾挽秋没应,推门出去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她重新坐下,把剩下的面吃完。

面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吃什么东西很重要。

二、巳正·账册

两天后,辰时三刻,谢知微跟着一队内侍出了宫门。

她穿着最普通的宫女衣裳,头上包着靛蓝布巾,脸上抹了灰,混在几个抬箱笼的小太监里头,低头走路,目不斜视。

领队的太监姓刘,是顾挽秋的同乡,四十来岁,生得精瘦,一双眼睛不大却亮,看人时总像在掂量什么。出宫前顾挽秋特意叮嘱过谢知微:刘公公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他带你出去,你办你的事,办完了按时回来,两不相欠。

谢知微记下了。

一行人从西华门出去,沿着皇城根往南走。谢知微夹在中间,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踏出那道红墙,外面的世界比她记忆里的陌生了许多。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看着那些普通百姓的脸,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人,活得那么自在,那么平常,他们不知道宫墙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命,轻得像一张纸。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巷口。刘公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巷子里努了努嘴。

谢知微会意,低着头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墙头上爬着枯藤。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从另一头穿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西市。

京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南北货商云集,三教九流混杂。她站在巷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她回来了。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偶尔带她来过西市。那时候她骑在父亲肩上,看杂耍,买糖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现在她站在同样的地方,身边没有父亲,没有糖人,只有袖子里藏着的那张纸——上面抄着三家香铺的名字和地址。

这是她这两天从睿亲王府的采买记录里抄出来的。

睿亲王府的采买,明面上走的是内务府的账,但有些东西,是不走明账的。谢知微翻了王府三年的采买底档——也是顾挽秋托人弄来的——发现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笔“杂项支出”,数目不大,但很规律。支出的名目写得含糊,“购杂物”“办供品”,具体买了什么,没有记载。

但这些支出的时间,和香料库拨付血竭的时间,隔了七八天。

她猜,这些“杂物”里,就包括血竭。

王府从宫外买血竭,掺进从宫里领的血竭里,凑够分量,再送去东宫。这样账面上看不出来——宫里领的是一两,实际用的是五钱,剩下的五钱攒起来,下次再用。而宫外买的那些,就是用来填补这个窟窿的。

三家香铺,都在西市。

她得一家一家去问。

第一家,叫“妙香阁”,在西市南街的尽头,门脸不大,但装点得很雅致。门口挂着竹帘,帘上绣着一枝兰花,风一吹,隐约能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香气。

谢知微掀帘进去。

铺子里没人,柜台后头摆着一排排瓷罐,罐上贴着标签:沉香、檀香、龙脑、麝香……还有血竭。

她站在柜台前,假装在看货。

不多时,后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掀帘出来,穿着半旧的直裰,面容和气,笑眯眯地问:“姑娘要看点什么?”

谢知微福了福:“掌柜的,我想买些血竭。”

“血竭?”掌柜打量她一眼,“姑娘买这个做什么?”

“家里老人腿脚不好,听说血竭泡酒能活血化瘀,想买些试试。”

掌柜点点头,从柜台上取下一只瓷罐,打开盖子给她看:“这是上好的血竭,产自南洋,一斤三两银子。姑娘要多少?”

谢知微凑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心里暗暗记下——这血竭的成色,和她在宫里见到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气味更冲,杂质也多些。

“我先要二两。”她说,“掌柜的,你们这儿常年有货吗?还是得提前订?”

“常年有。”掌柜把瓷罐放回去,“姑娘放心,咱家铺子开了二十年了,老主顾多得很,从来没断过货。”

“都哪些老主顾啊?”谢知微随口问,“我们街坊有个婶子,也想买,托我问问哪家的好。”

掌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只是说:“各家的货都差不多,姑娘看哪家方便就哪家买。”

谢知微知道他不肯说,也不追问,掏钱买了二两血竭,道了谢,出了铺子。

第二家,叫“芸香阁”,在西市北街,比妙香阁大不少,铺子里有两个伙计在招呼客人。谢知微进去转了一圈,同样问血竭,同样打听老主顾,伙计嘴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第三家,叫“凝香居”,在西市最偏的角落里,挨着一条臭水沟,门板都歪了,看着破破烂烂的。

谢知微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做大买卖的。可名单上既然有它,总得进去看看。

她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正低着头在拨弄算盘珠子。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谢知微看了片刻,哑着嗓子问:“买什么?”

“掌柜的,有血竭吗?”

老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指了指墙角的瓷罐:“自己看。”

谢知微走过去,打开罐子,看了看里头的血竭。

这一看,她心里猛地一跳。

这血竭的成色,和她在宫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颜色暗红,质地细腻,气味纯正,没有杂质——这是宫里用的贡品,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

她压下心里的震动,故作随意地问:“掌柜的,这血竭多少钱一斤?”

“二两。”

“这么贵?”谢知微转过头,“我刚才在妙香阁问的,人家才一两三钱。”

老头头也不抬:“那是南洋货,我这是天竺货。不一样。”

天竺货。

谢知微知道,宫里的血竭,确实大多从天竺进贡。南洋货便宜,但药效差些,宫里不用。

“掌柜的,”她又问,“您这天竺货,从哪儿进的?能长期供货吗?我们家里老人要用,想找个稳定的卖家。”

老头终于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谢知微后背发凉。

那眼神太亮了,不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该有的眼神。浑浊是装出来的,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底下,是一双清醒的、警惕的、在打量猎物的眼睛。

“姑娘,”老头慢吞吞地说,“你买血竭,到底是给谁用?”

“家里老人。”

“哪个老人家住哪儿?”

“城东,甜水井胡同。”

老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嘴角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更冷了。

“甜水井胡同?”他慢慢说,“那地方三年前就拆了,盖了祠堂。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

谢知微心里一沉。

她不知道甜水井胡同已经拆了。那是她随口编的,因为小时候听人说过那条胡同,以为还在。

“我……我出远门好几年了,刚回来。”她硬着头皮圆谎,“不知道那儿拆了。”

“出远门?”老头站起来,绕过柜台,一步一步走向她,“姑娘,你多大年纪?出远门几年?甜水井胡同拆了三年,你出远门出了三年,回来不先回家看看,直接来买血竭?”

谢知微后退了一步。

老头又往前逼了一步。

“说吧,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谢知微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平静,“掌柜的,我就是来买药的,您不卖就算了,我走就是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姑娘,你走可以。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少打听。打听多了,命就没了。”

谢知微没有回头,掀帘子出去了。

走出那条巷子,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三、午正·跟踪

谢知微没有马上回约定的地点找刘公公,而是在西市里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拐进一条小巷,靠墙站住,大口喘气。

那个老头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他铺子里的血竭是宫里的货,他看人的眼神不像个做小买卖的,他问的那些话——

她抬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问她“谁让你来的”。这话问得不对。正常开铺子的,遇上客人编谎话,顶多戳穿了赶出去,谁会问“谁让你来的”?那语气,分明是把她当成来踩点的——或者来查案的。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

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查血竭的事。

她想起睿亲王府那个“杂项支出”的时间。如果凝香居是给睿亲王供货的,那这老头就是睿亲王的人。她刚才那一问,等于自投罗网。

他现在会做什么?

会去报信?还是会——

她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巷子里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几只麻雀在墙头叫,现在没了。刚才还有风吹过,现在也没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往后退,退了几步,又转过头看向巷子的另一头。

那里也站着一个人。

同样灰扑扑的衣裳,同样压低的草帽,同样一动不动。

她被堵在巷子里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两边的墙,不算太高,但光溜溜的没什么可攀爬的地方。她跑不过这两个男人,也打不过他们。

唯一的办法,是喊。

可这条巷子太偏了,两边都是高墙,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听见。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一个激灵。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朝巷口那个男人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走到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张被草帽遮住的脸。

“你是谁的人?”她问。

那男人没说话。

“睿亲王的?”

还是没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宫里的人?”谢知微继续说,“我是宫正司的。我来西市,是跟着内侍省的队伍出来的。申时之前我要是没回去,内侍省的人会找我。找不到我,他们会报官。官府查起来,你主子也兜不住。”

那男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草帽底下那张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冰冷,正盯着她看。

“宫正司?”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一个宫正司的宫女,来查血竭?”

“我是来买血竭的。”谢知微说,“家里老人腿脚不好,买药怎么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老头的还瘆人——嘴角扯起来,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审视和打量,像在掂量一只待宰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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