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死之前,握着这颗珠子。
也许,她想用这颗珠子,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杀她的人,是谁。
谢知微把那颗珠子收好。
然后她看着周嬷嬷的脸。
她死了。
和那些人一样,被毒死的。
可她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颗念珠。
那是证据。
她站起身,看着萧无咎。
“回去吧。”
萧无咎点点头。
他们骑马往回走。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谢知微骑在马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颗念珠。
沉香木的。
和睿亲王那串一模一样。
周嬷嬷死之前,握着它。
是睿亲王给她的?
还是她从睿亲王那儿抢来的?
如果是睿亲王给她的,那她为什么握着它?
是想告诉别人,杀她的人是睿亲王?
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丫鬟死的时候,手里也握着一颗念珠。
那颗珠子,是温的。
因为丫鬟死之前,一直握着它。
握了很久。
周嬷嬷的珠子是凉的。
因为她握的时间短。
也许,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在死之前,从杀她的人身上,抢下了这颗珠子。
想用它做证据。
谢知微握紧那颗珠子。
这是证据。
她会用它,找到真相。
回到端王府,已经快子时了。
萧无咎把谢知微带到书房,让人上了热茶。
谢知微捧着茶碗,暖着手。
萧无咎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微想了想。
“奴婢想见阿蘅姑娘。”
萧无咎看着她。
“为什么?”
谢知微把那块襁褓的事说了。
“周嬷嬷留着阿蘅的襁褓。也许,她知道什么。也许,她能告诉奴婢什么。”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叫她来。”
阿蘅来得很快。
她还是那副模样——清秀的眉眼,温柔的笑容,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裳。
可她的眼睛,比上次更亮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知薇姑娘。”她叫了一声。
谢知微看着她。
“阿蘅姑娘,奴婢有件事想问你。”
阿蘅点点头。
“你问。”
谢知微把那块襁褓拿出来,递给她。
阿蘅接过,看着那块襁褓。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
“周嬷嬷的。”谢知微说,“她留着。”
阿蘅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那块襁褓,看着那个绣着的“阿蘅”两个字。
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姑奶奶给我做的。”她说,“我出宫的时候,就裹着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周嬷嬷是谁?”
谢知微把周嬷嬷的事说了。
阿蘅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想见见她。”
谢知微摇摇头。
“她死了。”
阿蘅愣住了。
“死了?”
“被人毒死的。”谢知微说,“在乱葬岗。”
阿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她死了。”她说,“她也死了。”
她看着谢知微。
“姑奶奶死了,阿九死了,周嬷嬷也死了。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就我还活着?”
谢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蘅看着她。
“姑娘,你说,我活着有什么用?”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阿蘅的眼睛亮了亮。
“报仇?”
谢知微点点头。
“对。报仇。”
她把那颗念珠拿出来,递给阿蘅。
“这是周嬷嬷死之前,握在手里的。”
阿蘅接过,看着那颗珠子。
沉香木的,油润润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这是——”
“睿亲王的。”谢知微说。
阿蘅的手猛地攥紧。
那颗珠子,被她握在手心里。
握得死紧。
“是他。”她说,“是他杀了姑奶奶,杀了阿九,杀了周嬷嬷,杀了我爹。”
她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姑娘,你能帮我吗?”
谢知微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恨意,也有希望。
和那晚的六皇子一样。
谢知微点了点头。
“奴婢会帮你。”
阿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握着那颗珠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知微,这世上最重的担子,不是仇恨,是希望。有了希望,你才能活下去。”
阿蘅有希望。
她会活下去。
替那些死去的人。
那天晚上,谢知微没有回冷宫。
她在端王府的书房里,和阿蘅说了一夜的话。
阿蘅告诉她,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养大她的老嬷嬷说,她是个孤儿,被人扔在庙门口,是老嬷嬷捡回去的。
十二岁那年,老嬷嬷死了。临死前,告诉她真相——她是太子的女儿,她娘是太子妃,她爹被人害死了。
老嬷嬷给了她一块玉佩,就是太妃给的那块。说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后来萧无咎找到她,把她接到端王府。
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
“我想报仇。”阿蘅说,“可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武功,不会查案,不会害人。我只能等着,等着别人帮我。”
她看着谢知微。
“姑娘,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谢知微看着她。
“奴婢也是被人帮过的人。”她说,“所以奴婢知道,帮人,就是帮自己。”
阿蘅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像腊月的井水。
可谢知微没缩手。
“谢谢你。”阿蘅说。
谢知微摇摇头。
“不用谢。”
天亮的时候,谢知微离开端王府,往冷宫走去。
走在永巷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蘅是太子的女儿。
太子死了,太子妃失踪了。
那个“太子妃”,在湖边出现过,被六皇子看见了。
六皇子说,那是他母妃。
可萧无咎说,那不是他母妃,是太子妃。
太子妃还活着。
她来找六皇子。
为什么?
因为六皇子是太子的弟弟?
还是因为——
六皇子是她的儿子?
谢知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六皇子是太子妃的儿子——
那他就是太子的儿子。
和阿蘅一样。
是兄妹。
可六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啊?
除非——
他不是。
谢知微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六皇子说的话。
“我母妃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
可那个“母妃”,真的是他母妃吗?
还是——
太子妃假扮的?
为了保住他的命?
她想起那个襁褓。
阿蘅的襁褓。
周嬷嬷一直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送阿蘅出宫的证据?
还是因为——
那是她帮太子妃换孩子的证据?
如果太子妃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送出宫,儿子留在宫里。
女儿是阿蘅。
儿子是——
六皇子。
谢知微站在那里,感觉腿都软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六皇子的身世,就是天大的秘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睿亲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得去找六皇子。
问他一些事。
东六所里,六皇子正在画画。
看见谢知微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谢知微点点头,走过去。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他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生得很美,眉目温柔,穿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裳上绣着白梅。
就是那晚他在湖边看见的人。
太子妃。
“殿下,”她开口,“这个人,您认识吗?”
六皇子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开口。
“认识。”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她是谁?”
六皇子放下笔,看着她。
“我娘。”
谢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您的母妃——”
“那不是我亲娘。”六皇子打断她。
他看着谢知微。
“我亲娘,是她。”
谢知微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皇子看着她。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谢知微点点头。
“太子妃。”
六皇子的眼睛亮了亮。
“你知道?”
谢知微点点头。
“奴婢知道。”
六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知微看着他。
“刚刚。”
六皇子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他说,“连七弟都不知道。”
他看着谢知微。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谢知微点点头。
六皇子拿起那张画像,看着上面的人。
“六岁那年,我母妃死了。死之前,她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她说,我亲娘另有其人,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
“她给了我一张画像,就是这个。她说,等长大了,可以去找她。”
他看着谢知微。
“可她没说,我亲娘是谁。”
谢知微听着。
“后来我查了很多年,查不到。直到那晚,我在湖边看见了她。”
他的眼眶红了。
“她还活着。她来找我了。”
谢知微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不认她?”
六皇子摇摇头。
“我不能。”他说,“她是太子妃。如果让人知道她活着,知道我是她儿子,我们都会死。”
他握紧那张画像。
“我只能等。等她再来找我。”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殿下,如果她再来,您能告诉奴婢吗?”
六皇子看着她。
“你想见她?”
谢知微点点头。
“奴婢有话想问她。”
六皇子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走出东六所,谢知微站在廊下,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可她觉得,那蓝色下面,藏着太多的秘密。
太子的秘密。
太子妃的秘密。
六皇子的秘密。
阿蘅的秘密。
这些秘密,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
她得一个一个,解开它们。
接下来的几天,谢知微一边在殓房验尸,一边等着太子妃的消息。
可太子妃再也没出现。
六皇子每天在湖边等,等到天黑,也没等到。
谢知微有些急了。
时间不等人。
睿亲王还在暗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她得主动出击。
这天下午,她去找萧无咎。
“王爷,奴婢想查一件事。”
萧无咎看着她。
“什么事?”
“当年太子妃是怎么失踪的。”谢知微说,“还有,六皇子是怎么被换到现在的母妃名下的。”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些事,在刑部旧档里。”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刑部旧档?
“奴婢能看吗?”
萧无咎摇摇头。
“刑部旧档,不是谁都能看的。”
他想了想。
“不过,我有办法。”
谢知微看着他。
“什么办法?”
萧无咎的嘴角动了动。
“偷。”
谢知微愣住了。
偷?
“刑部旧档在刑部的库房里,有专人看守。”萧无咎说,“白天进不去,晚上可以试试。”
他看着谢知微。
“你敢吗?”
谢知微想了想。
然后她点了点头。
“敢。”
萧无咎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
“好。今晚子时,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