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妃。
六皇子的母妃。
“这个某妃——”她开口。
何老看着她。
“你知道是谁?”
谢知微点点头。
“六皇子的母妃。”
何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他说,“原来如此。”
他看着谢知微。
“丫头,这事你别管了。”
谢知微愣住了。
“为什么?”
何老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这案子,当年就结案了。”他说,“某妃是病死的。没人查,也没人敢查。”
谢知微沉默了。
她明白何老的意思。
这案子背后,有人。
那个人,能让一个妃子“病死”而没人敢查。
那个人——
她想起睿亲王的脸。
温和的,慈悲的,手里盘着念珠。
是他。
一定是他。
“何老,”她开口,“奴婢想查。”
何老看着她。
“你知道查下去会怎么样?”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何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要查,我不拦你。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谢知微看着他。
“什么事?”
何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活着。”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奴婢会的。”
她拿着那本医案,走出殓房。
外面,阳光正好。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可她觉得,那蓝色下面,藏着太多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往端王府走去。
书房里,萧无咎正在等她。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查到了?”
谢知微点点头。
她把医案递给他。
萧无咎接过,翻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看完之后,他合上册子,看着她。
“你想查?”
谢知微点点头。
“想。”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帮你。”
谢知微看着他。
“为什么?”
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
“因为那是我姑母。”他说。
谢知微愣住了。
姑母?
“六哥的母妃,是我姑母。”萧无咎说,“她是我父皇的妹妹,不是妃子。”
谢知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皇上的妹妹?
公主?
“那她怎么会——”
“嫁给了我父皇。”萧无咎说,“不是亲妹妹,是表妹。他们成亲的时候,我父皇还不是皇上。”
他看着谢知微。
“后来我父皇登基,她成了妃子。可没几年就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我小时候见过她。她对我很好,给我做过一件衣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没人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中毒。”
他回过头,看着谢知微。
“你想查,我帮你。因为我也想查。”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脸还是很冷,眼睛还是很深。
可她看见了。
看见那冷下面,藏着的东西。
是痛。
是恨。
是想知道真相的渴望。
“奴婢会的。”她说,“奴婢会查出来。”
萧无咎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谢知微一边在殓房验尸,一边查那件旧案。
她翻遍了宫正司的旧档,找出了当年所有关于那位“某妃”的记录。
记录很少。
只有几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妃疾,太医诊治。”
“某年某月某日,某妃病笃。”
“某年某月某日,某妃薨。”
就这么多。
没有病因,没有死因,什么都没有。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可她存在过。
她活过,笑过,给五岁的萧无咎做过一件衣裳。
然后她死了。
被人毒死的。
死之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只留下“某妃”两个字。
谢知微合上那些旧档,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谢垣。
刑部侍郎。
查案查到一半,满门被屠。
死之后,连个墓碑都没有。
她和那位“某妃”,一样。
都是被那个人害死的。
都是死了之后,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可她活着。
她要替他们,把名字找回来。
这天下午,她正在殓房里验尸,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知薇姑娘在吗?”
是小顺子的声音。
谢知微放下刀,打开门。
小顺子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紧张。
“姑娘,我找到了。”
谢知微看着他。
“找到什么了?”
小顺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个锦盒。”
谢知微的心猛地跳起来。
锦盒?
六皇子掉的那个锦盒?
“在哪儿?”
“御花园的湖里。”小顺子说,“我今天去湖边洗东西,看见水草里有个东西在发光。捞上来一看,就是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谢知微。
谢知微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个锦盒。
红色的,雕着花纹,已经泡得有些发白。
她打开锦盒。
里面是空的。
玉佩不见了。
可锦盒里,有东西。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锦盒的内壁。
刮下来一些细细的粉末。
白色的,很细。
她凑近了闻。
那股味道——
毒药的味道。
和那截麻线上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得厉害。
玉佩上确实有毒。
可玉佩不见了。
谁拿走了?
她想了想,问小顺子。
“你捞上来的时候,除了锦盒,还有别的东西吗?”
小顺子摇摇头。
“没有。就这个。”
谢知微看着那个锦盒。
锦盒在湖里泡了这么多天,里面的毒应该被水冲掉了。
可内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毒抹得很厚。
抹毒的人,想让毒留在玉佩上很久。
久到六皇子摸它,戴它,中毒而死。
可六皇子没死。
因为他没来得及摸那块玉佩,就落水了。
落水之后,玉佩掉进湖里。
毒被水冲掉了。
所以六皇子只是膝盖中毒,没死。
这是巧合?
还是——
她想起周嬷嬷嘴角那一丝笑意。
也许,那不是意外。
是故意。
故意让六皇子落水,故意让玉佩掉进湖里。
为什么?
为了保护玉佩上的毒?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锦盒,是证据。
她得收好。
“小顺子,”她说,“谢谢你。”
小顺子笑了笑。
“姑娘别客气。阿九哥帮过我,我帮他。”
他看着谢知微。
“姑娘,您查出来了吗?是谁害的阿九哥?”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查出来了。”
小顺子的眼睛亮了。
“是谁?”
谢知微看着他。
“我不能告诉你。”她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小顺子的眼神黯了黯。
可他很快又笑起来。
“没关系。”他说,“姑娘查出来就好。阿九哥在天上,会高兴的。”
谢知微看着他。
他的笑容,和阿九那么像。
可阿九已经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回去吧。有事我找你。”
小顺子点点头,转身跑了。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
锦盒很轻,可她知道,它很重。
因为它里面,装着真相。
她把它收好,贴身藏着。
然后她走出殓房,往端王府走去。
萧无咎看着那个锦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是证据。”
谢知微点点头。
“可玉佩不见了。”
萧无咎看着她。
“你想找那块玉佩?”
谢知微想了想。
“也许不用找。”她说,“也许,它本来就不该出现。”
萧无咎的眼睛眯了眯。
“什么意思?”
谢知微把她的想法说了。
那块玉佩,可能是用来杀六皇子的。
可六皇子没死,玉佩掉进湖里。
有人故意让他落水,故意让玉佩掉进湖里。
为什么?
为了保护玉佩上的毒?
还是为了保护抹毒的人?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是说,有人想杀六哥,又不想让人查出毒从哪儿来?”
谢知微点点头。
“对。如果六哥死了,身上带着那块玉佩,仵作一验,就能验出玉佩上有毒。那样就会查到送玉佩的人——周管事。周管事背后是睿亲王。”
她顿了顿。
“可如果六哥没死,玉佩掉进湖里,毒被水冲掉,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萧无咎看着她。
“那周管事为什么也死了?”
谢知微想了想。
“灭口。”她说,“他知道得太多了。睿亲王不会让他活着。”
萧无咎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看着谢知微。
“那现在怎么办?”
谢知微想了想。
“等。”她说,“等他们露出破绽。”
萧无咎看着她。
“等?”
“对。”谢知微说,“他们想杀六皇子,没成功。他们不会罢手的。还会再动手。”
她看着萧无咎。
“下次,他们一定会更小心。可也会留下更多破绽。”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派人盯着睿亲王府。”
谢知微点点头。
她站起身,正要走,萧无咎忽然叫住她。
“知薇。”
她回过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很深。
“小心点。”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奴婢会的。”
她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四月的夜风很暖,吹在她脸上,很舒服。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轮弯弯的月牙。
脑子里想着那块玉佩。
它在哪儿?
被谁拿走了?
还会不会出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继续查。
替阿九,替六皇子的母妃,替那些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