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在心底默默谴责。
“公子,咱们快要进江宁城了。”外面的车夫道。
沈崇珩凉凉瞥了眼陆巡,陆巡赔笑举手:“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躲得远远的,保证绝对不会出现在林姑娘视线里!”
他身形一闪,直接滚了出去。
沈崇珩看着手上的素银钗子,钗头是一瓣瓣拢着的半开菡萏,錾刻的花瓣润泽细腻,里面缀着凝露般的玉珠,清雅别致。
他嘴角微扬,呢喃道:“你会喜欢吗?”
马车驶进城中,停在画院门前,沈崇珩将银钗收入袖中,吩咐车夫将东西都搬进去,然后径直往林晏桢的卧房走去。
他放轻脚步推开门,屋内散发着清淡的皂角香,林晏桢坐在妆台前,她刚沐浴过,只穿了件纯白的亵衣,正绞着湿发。
“桢娘,你醒了。”沈崇珩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布巾,擦拭她的头发。
铜镜里映出女子削薄的肩,沈崇珩道:“桢娘近来清减了不少,我得努力把桢娘养回来。”
林晏桢垂着眼睫,没应声。
沈崇珩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意便好。”她恹恹地回。
沈崇珩道:“哪能随意,你生着病,胃口肯定偏淡,前个月的莲子碧粳粥,我记得你多盛了小半碗,还有清炖嫩鸭汤……脆笋丁你也多夹了几次,我这次特意买了新鲜莲蓬和鞭笋,今晚做给你吃可好?”
林晏桢缄默半晌,闷声应了嗯。
沈崇珩手上动作一顿,他俯下身道:“怎么了?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林晏桢扯出很浅的笑:“我没事,只是提不起什么精神。”
“孙郎中说,你心里装了太多的事,一直绷着弦,弦断了人就垮了,算上这次,你已经病倒三回了。”沈崇珩心疼,“桢娘,万事有我,你不必什么都扛着,切记,要顾惜你的身子。”
林晏桢道:“嗯,我知道了。”
沈崇珩看她乖顺地应着,心头温软,低头便想吻她。
林晏桢忽地躲开,她捂嘴轻咳了两声:“突然有些冷了。”
沈崇珩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上:“近来天凉,要多添件衣裳。”
他躬身去系披风的带子,林晏桢抢先一步系好,沈崇珩只当她是害羞,笑意不减。
墨发擦干,沈崇珩拿出那支莲钗,将林晏桢耳畔的碎发绾至脑后,银钗顺势固定住。
“绾青丝,挽情思,执手相看两心知。”他贴着她的耳边,“桢娘,这钗子,喜欢吗?”
林晏桢复低嗯了声,沈崇珩佯装没听清,从身后搂住她,戏谑:“桢娘方才说的什么?”
林晏桢抿唇不语,沈崇珩没放过她,亲吻她的雪颈,吮吸,故意发出声响。
她惊声道:“王名!”
“桢娘只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沈崇珩又在她颈侧落下几个吻。
林晏桢推搡着他的肩,道:“喜欢……我喜欢!你别闹了。”
沈崇珩这才餍足地停下:“我去厨房挑食材,桢娘再好好歇息会儿。”
他不舍地放开他,行到门口,身后倏地传来林晏桢的声音:“王名,今夜……你来我这里吧。”
沈崇珩怔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林晏桢,看见她躲闪的眸光,反复确认才知他没有听错。
他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此话……是让他留在她房间过夜?
沈崇珩又惊又喜,思绪飘飘然,一个没留意就被门槛绊住,几个趔趄方狼狈地站稳。
凉风习习吹散了不少躁热,沈崇珩对里面的人回道:“好!”
*
屋内静得可怕,林晏桢望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沉默中,她蓦地抓起妆台上的丝绢,用力地擦拭颈侧那块肌肤,皮肤磨出一片赤红。
一阵恶寒蜂拥而至,她拔下头上的莲钗摔在妆台上,又扯下披风甩在地上。
镜中,女子呼吸急促,脸色痛苦到扭曲。
林晏桢捂脸不敢去看此时面目可憎的自己。
再忍忍,再忍忍!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管他到底要做什么,她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难捱的白日过去,入夜后,林晏桢早早熄灯歇下,侧身面朝床内。
不多时,床边微沉,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横过她的腰腹将她拢入宽厚滚烫的胸前,隔着亵衣,他掌心的热度烙在她腹部,有意无意地压紧,将她囚在此地。
林晏桢捏紧被角,强压住推开他的冲动。
“桢娘,晚膳你没用几口,是我这次做的不合口味吗?”沈崇珩埋首在她的发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林晏桢忍耐道:“胃口不济罢了。”
“是我考虑不周,明日我再琢磨些新的食谱。”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衣往上挪移,林晏桢按住他,强装镇定:“你忙了一日,不累吗?早些歇着吧。”
沈崇珩道:“我不累。桢娘,我很高兴,你让我过来,如此……我们算不算同床共枕的夫妻了?”
林晏桢听到夫妻二字,浑身冰凉。她忍着不适,刻意岔开话题:“对了,绿萼说我那幅画被位神秘人拍下,我还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心里还挺遗憾。”
沈崇珩漫不经心道:“为何要知晓他的身份?”
“愿意豪掷百万金买下,想来是爱画懂画之人,也算半个知己。”她道,“我猜他多半是京城里某个大人物,你从前在定远将军麾下当差,京中权贵世交多少听过些,可有印象?”
沈崇珩道:“京中达官显贵何其多,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军师,多数时候都在边关军营,与他们接触不多。他既然不肯露面,又何必深究。”
林晏桢道:“绿萼还说,那人身边跟着个戴面具的侍从,功夫很好,还……”
“桢娘!”沈崇珩覆在她耳畔,带着惩罚意味地轻咬,“良辰美景,月夕花朝,我们不要再谈别人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