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可是黄金!黄金!还两百万!!”
林晏桢醒来听着绿萼转述昨日水陆法会之事,绿萼捂头,不可置信地说:“我这辈子别说黄金,连银子都没见过几眼,那人豪横一挥,得是多少人加起来的多少辈子!他家不会是管国库的吧?”
“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就这样轻飘飘地把画捐给了澄岩寺,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绿萼坐在床边托着腮,长吁短叹,林晏桢倚在枕上摇头失笑。
绿萼嘟囔道:“小姐,你说那个神秘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宁,这世上能有这般财力的人,屈指可数吧?”
林晏桢道:“能守住万千财富,且不惧权贵者,只怕背后的家世,乃至他自己,实力都雄厚如渊。”
绿萼警觉:“小姐你是否猜到此人的身份?”
林晏桢道:“我们与他们,是两条无法交汇的河流,猜到了反而徒增烦恼,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些人身上,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提起吃的,绿萼腹诽道:“现在物资紧张,王名今早说要去隔壁的几个县城采买,结果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小姐您关闭那几日也没守着!我看他只会说些漂亮话!”
林晏桢才醒不久,这些日子经历太多事,她和王名也没能说几句话,闭关前王名还劝她莫要如此劳神,但她执意为之。
合门前,她望着王名那受伤的表情,回想起来心里亦不好受。
“林师,我将医师请来了。”
温禾入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灰布衣裙的女子,她身量高挑,发丝利落地扎起马尾,肩上挎着只药箱。
“这是苏叶姑娘,是孙郎中的学生。”温禾介绍道。
苏叶卸下药箱至桌案上,对林晏桢颔首:“家师忙着照料重伤之人,分身乏术,便托我过来给林姑娘复诊。”
林晏桢道:“有劳苏医师。”
绿萼起身挪位给苏叶,对方落座后搭上林晏桢的腕脉,垂眸凝神片刻,收回手:“林姑娘此前劳倦过甚,又兼心神耗损,气血两虚,亏伤脾肺,日后得仔细将养。”
她插了句:“林姑娘是否睡眠有碍?”
林晏桢如实道:“是。”
“长期如此?”
“嗯。”
苏叶沉吟些许,道:“可否容我与林姑娘单独说两句话?”
温禾和绿萼脸色微变,绿萼急问:“苏医师,可是我家小姐身子有何不妥?”
“二位不必紧张。”苏叶道,“林姑娘身子无大碍,只是些调养的细节,我需单独问两句,方便对症。”
林晏桢道:“你们先去院外候着。”
温禾想说什么,被绿萼拉了拉衣袖,两人应声退下。
苏叶目光逡巡屋内的陈设:“适才进门,我便闻到一缕残香,敢问林姑娘平日焚的是什么香?”
林晏桢道:“沉香。”
苏叶神色一凝:“沉香安神定志,林姑娘用它,是为了纾解失眠之苦?”
林晏桢道:“是。”
苏叶道:“可否容我一观此香?”
“自然可以。”林晏桢指向对面博古架第二层,“就放在那只锦盒里,苏医师自取便是。”
苏叶依言取出,打开,她低首轻嗅,眉宇逐渐拢起。
林晏桢察言观色,揣测道:“此香有问题?”
苏叶沉声道:“林姑娘,这并非纯沉香,里面还添了一味合欢,且这合欢分量拿捏分毫,若非我鼻息比常人灵敏,还真无法察觉。”
林晏桢诧然,思及到什么,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越加苍白:“此香……有何影响?”
苏叶道:“若只点燃一支,只会增强安神之效,但若是同时点燃两支及其以上……”
她轻咳一声,似乎在斟酌用什么委婉的措辞来表述:“怕是会身陷幻梦中,难分现实。”
说到这份上,林晏桢再不懂也得懂了。
她蓦地想起王名将此香送予她时柔情似水的模样,耳边回响他的贴心之语:“这是从大师那里求来的安神香,一直想着给您。”
“主人,可否帮我点燃一支沉香?头有些疼。”
“主人昨晚睡得可好?”
“桢娘,要点香吗?”
“点多少?”
……
一阵阴寒自背后攀爬上来,曾经的温软细语如今化作刀锋冷箭刺入她的心脏,林晏桢打了个惊颤。
“林姑娘……林姑娘?”
眼前五指虚影晃动,将她混乱的神志拉回,林晏桢抓住苏叶的手腕:“苏医师,我有一事,还望你助我!”
*
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车厢里堆满了物什,首饰盒、绫罗绸缎、各色食盒匣子……陆巡扒在犄角旮旯处,叫苦不迭。
沈崇珩挑拣面前的各式钗环,端肃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思索战前的攻伐策略。
陆巡道:“家主,您一口气买这么多首饰,林姑娘戴得过来吗?”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只怕家主能把整条珠宝街端走。
一记冷然的眼风扫来,陆巡立马噤声。
地动之后他一路寻来,好不容易在超度法会上找到家主,远远望去,家主对着身旁的女子嘘寒问暖,说句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也不为过。
他顿时明白为何家主放着诸事不管,守在这江宁小城。
那日他隐在林中险些被这林姑娘察觉,家主直接罚他往返各州商铺押运赈灾物资,这没日没夜地跑,腿都快断了。
恐怖如斯!残暴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