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韫素道:“十五万贯!”
攀价一路飙升至三十万,忽地,天字三号房内,出其不意地爆出一个价:“五十万贯!
顾乐清和方韫素怔愣在原地,那声音……居然是姚家家主!
长辈下场,方,顾两家背后的家主也坐不住了,接连现身亲自喊价。
不过几个眨眼间,数字节节高涨,已至百万贯。
下面的人咋舌不已,每听到一个数,就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
“一百一十万贯!”方老爷挺着肚子红光满面,“姚兄,柴妹,承让了。”
柴漪和姚家家主对视一眼,高于百万的他们自然拿得出手,但身处世家,盘根错节,哪像商贾能遂心应手地洒钱出去,姓方的自然也看出这点。
顾乐清拽了拽柴漪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娘。”
柴漪无声叹气,回到房间,姚家家主朝方老爷颔首,亦退回房内。
方老爷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对下面的朱主事喊:“朱老弟,还不快落槌定音!”
朱主事手忙脚乱地去寻槌子:“一百一十万贯一次!”
“一百一十万贯二……”
“一百五十万贯!”
平地惊雷起,按兵不动的天字五号房报价了。
人群的惊呼声再次升腾,不断揣测谁能如此豪横,竟比得上江宁城第一首富!
方老爷浓眉一拧,那天字五号房不知是何许人也,如此境地还在里面气定神闲地坐着。
“一百六十万贯!”他倒要看看,此人何时坐不住!
那位出来叫价的侍位掏出一枚令牌道:“方老爷,我家主人势在必得,还请行个方便。”
方老爷嗤笑,哪知定睛一看,令牌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枭衣卫。
方老爷表情倏地凝固,枭衣卫分明是一支听命皇令的军卫!
自古商不与官斗,方老爷赶紧赔笑道了句失礼,将自家女儿拉回房间。
下面的人一头雾水,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朱主事犹疑地举起槌子,想着要不要往下落。
猛然间,天字一号的门推开,一个戴着面具的儿郎阔步而出,居高临下道:“两百万!”
舫楼再次一静,目瞪口呆地看向天字一号房,这房间的主人从法会开始,到现在是第一次竞价,且抛出如此巨额!
枭衣卫目色冰寒,那郎君倨傲地昂首,睥睨着他,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手摁住腰间的佩剑,枭衣卫凉声道:“小兄弟,这里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嘿!你看不起谁呢!”面具儿郎一撸袖子,“别以为你带把破剑我就怕你!你敢和我比划比划吗?”
如此挑衅,枭衣卫怒不可遏,拔剑一寸:“竖子猖狂!”
“不可动手!”
天字五号房内,一袭紫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步履从容地出来,他手拿羽扇,相貌温和敦厚,举止之间尽是书卷儒雅之气。
隔壁方老爷悄然探出个圆润脑袋,见到此人,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朱主事万分无奈,对那人一礼:“监正大人。”
一语既出,万众骇然。
“他就是陛下派来赈灾的大人!”
“监正可是个大官,咱们平头老百姓怎么惹得起?”
“一个法会卧虎藏龙,今日走这一遭,值了!”
监正郑邑行至天字一号门前,对里面的人道:“本官此番除了奉旨督办江宁,陛下还令本官搜罗沿途至宝,此画立意高远,实为罕见,还请阁下割爱。”
话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钦天监监正,天子近臣,掌天文灾异,直通御前,谁要是加价,就是和皇帝抢东西,这罪名谁担得起?
方韫素和顾乐清认命地苦笑一声,其余人也熄了看热闹的心。
唯剩朱主事进退两难,尴尬不已。
在这无声胜有声中,天子一号房内,传来男子冷冽刺骨般的寒声,砸入所有人的耳中:“那又如何?”
在场之人顿时哗躁一片,皆为此人捏了把汗,便是始终从容自若的弘俨和定渊两位主持,也染上忧色。
郑邑道:“阁下不怕招来灭顶之灾?”
门内之人嘲道:“与你何干?”
郑邑脸上和煦的表情快要挂不住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说话的腔调,让他想起了一位极为厌恶的故人。
他捏紧扇柄,手背青筋凸起:“所以,阁下是不愿让了!”
男人道:“尔等脑子无用,不妨割下以谢天地。”
“你好大的胆子!”枭衣卫拔剑而出,破门而去!
叮的一声,短兵相接,虎口震裂,枭衣卫意外地看向轻易接下他这一剑威势的儿郎。
也在这失神之际,一记破空的嘶鸣穿透门扉,钉入肩上。
枭衣卫闷哼一声,捂伤后退。
郑邑脸色大变,他看向枭衣卫伤口,一支弩箭刺入他体内,指缝间顿时溢出黑红的血。
“有毒!”
“一炷香之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里面的人道,“可惜,我没有解药。”
郑邑咬牙切齿:“今日之辱,本官记下了!”
他扶着枭衣卫离开,朱主事连忙派小厮去帮忙。
即将出船舷的那一刻,郑邑听到里面的儿郎高声道:“适才说漏了两个字,我家家主的报价是,两百万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