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珩急急制止住她,将人提抱入怀,同时也锢住她的行动。
他心潮难歇,只得拼力压制,稳着声线开口:“桢娘,你不必如此。”
林晏桢捕捉到他抑制极致泄露出的一丝痛苦,生出不忍之心,她道:“其实我……不介意的,虽说没有经验,但你可以像昨夜那样……教我。”
能说出这种话,已是她的极限,但她根本没有预想到,这种心软包容,会给她带来什么“灭顶之灾”。
至少对于此时的沈崇珩来说,是甘之如饴的折磨,他珍视地握着她的手,道:“主人的手是拿来作画的,我不能亵渎。”
林晏桢心尖被撩拨了一下,她道:“那你怎么办?”
沈崇珩道:“我下去冲冷水。”
天还不算亮,林晏桢放空脑子躺在床榻上,听到隔壁传来的水声,身体竟然主动地起了意念。
林晏桢双腿夹着被褥惊颤,感受着某种变化,情难以堪。
她明明没想的,怎么就……
林晏桢茫然且恐慌,这样的失控与她而言,和深渊无异,一旦踏进去,她还能出来吗?
“桢娘,怎么了?”男人裹着一袭凉意半跪在床前,关切溢于言表。
林晏桢半张脸陷入软枕里,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窘态。沈崇珩了然几分,他道:“我守着你,不上来,你再睡会儿。”
他伏在床沿如同昨夜那样,支着肘安静地看她,把持着分寸。
林晏桢想起昨日他出房门后脚步虚浮的模样,还让绿萼闹了笑话。默几息,她挪到床里,空出半个人的位置。
沈崇珩道:“怎么不合眼?是不舒服吗?”
林晏桢:“……”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她翻身背对他。
沈崇珩不解,他哪里惹她生气了?
林晏桢气着气着,理所应当地睡了过去。
*
江宁四面环山,多夜雨,凉意丝丝。雨停之后水汽散不出去,便湿热难熬,闷得慌。
林晏桢秀眉微折,她踢开薄被,额头上渗出细汗。沈崇珩寻了把蒲扇,坐在床边给她扇风。
不多时,林晏桢拧着的眉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她在睡梦里翻回身,一时间,枕痕浅印玉腮旁,鬓云轻笼雪肌香,这香全是他故意浸染的沉香。
沈崇珩难得失了神。
腕上菩提珠串随着摇扇的动作,往下滑动了些,微凉的触感将他拉回神志。
沈崇珩习惯性拨弄珠子,忽然算到今日,是前世他们初见的日子。
喧腾驿站里,三教九流汇聚一堂,他于高楼俯瞰,目光落在那抹绿影上,从此便再未移开眼。
“唔……”林晏桢无意识地挨了上来,脑袋靠到他的膝前,本能地在亲近他。
沈崇珩曲指,轻碰她的脸颊,生怕弄碎她。
这不是梦,她还活着。
*
林晏桢坠入了她不愿再回想的过往。
流言蜚语如箭矢中伤她,族中长辈逼她嫁人,她连夜带着绿萼逃跑,却在城外渡口被拦下。
铁棍砸在膝盖上,筋脉寸断的剧痛令她快要昏厥,这些人漠然睨着她,判了她此生:“嫁人,你的婢女死,选吧。”
一场大病后,再见就是陌生的四方高墙,她尝试过逃离,就在那晚撞见大伯哥杀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下一息,那把血未干的刀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自此她称病闭门不出。这一“病”就病到了除夕。
沈家的除夕家宴,满桌珍馐,高挂的红灯笼摇起明晃晃的红色,透着刺骨染血的死寂,偌大的厅堂里,清晰可闻碗筷碰撞的声音。
林晏桢来到这几个月,也把沈家过往那些事听了些。
沈家前任家主沈敬言,出身寒门,后高中状元被当时的秦国公一眼看中,将独女许配给他。
靠着国公府的扶持,沈敬言平步青云,官至刑部侍郎,谁曾想他上位第一天就向先帝检举老丈人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先帝勃然大怒,下旨查抄国公府,果真找到那些密信。一夜之间,秦国公满门命丧黄泉。
沈敬言非但未受牵连,反因揭发有功,擢升尚书,炙手可热。
至于此时坐在上首的沈崇珩,沈敬言的长子,少时便是东宫太子的伴读,后入伍出征,浴血多年,战功赫赫。
本是受人敬仰的英勇之将,却背上了无尽骂名。
他亲自为秦国公翻案,不等当今天子下旨,便将亲生父亲拽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并提着那颗人头扔到了沈修齐的母亲柳夫人面前。
柳夫人当场吓疯,治了几年才有好转,之后就开始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林晏桢偷偷抬眼,望向上首。
男人戴着半张凶恶鬼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身着暗沉的玄色锦袍,巍如夜里万年不化的冰山,便是她坐的位置离他最远,也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