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一天,拿起画笔的女子比男子还多,她们的作品能被世人正视,能有话语权,有施展的天地。”
她自嘲地笑:“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沈崇珩定定地仰视着她。
“我知道,我一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林晏桢道,“但我相信我这一代做不到,还有下一代,下一代做不到,还有下下一代。”
“只要有人前仆后继,代代相传,百年,千年,总有一天,那些枷锁会被斩断。”
“会有那么一天的。”沈崇珩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传来安心的力量,“这条路,您不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您走下去。”
林晏桢心尖发颤,他认真坚定的模样,绝非作假。
“这条路不好走,将来反对的声音犹如洪水猛兽,稍有不慎,赔上的或许就是性命。”
“我这条命本就是主人给的。”沈崇珩字字铿锵,“若能陪主人一程,死而无憾。”
林晏桢心口被什么东西胀满,温热酸涩直往深处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沈崇珩道:“当然,我也相信轮回百转,因果相续。”
林晏桢的心跳漏了一拍。上辈子,她与他只有京城郊外的几日缘分,谁能料想,会有这来生的缘分接续。
“幸好。”她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幸好我来到了江宁,与不少人结下了善缘。”
幸好,我遇见了你。
沈崇珩道:“那我是主人的善缘吗?”
林晏桢道:“当然。”
油灯火苗跳动,两道影子投在地上亲昵地挨在一处。
雨停了。
沈崇珩枕着手臂已然睡着,林晏桢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桌案前,抽了张草纸打稿,将地狱变相图勾勒出来。
*
沈崇珩醒来时,天里大亮,房间里没有林晏桢,他心里一紧,撑着床沿站起。
整夜趴跪着,双腿已经麻木,他扶着床缓了些许,才推开门。
院里,雨后的合欢花挂着莹露招摇晃动,对面房门与此同时被人推开,绿萼揉着惺忪睡眼,端着打水的铜盆出门。
冷不丁看见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从林晏桢的卧房里冲出来,眼睛霎时瞪圆。
手里的铜盆哐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你!你居然在我家小姐的房间里待到现在!”
沈崇珩扶着门框,矮身揉着发麻的腿,理所当然地道:“主人病了,我自然要时刻贴身照顾。”
“贴身?!”绿萼音量拔高,如被棒喝。
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沈崇珩。
他发丝散乱,衣襟微敞,慵懒地靠在门上,一副刚睡醒的狼借。
绿萼意识到什么,扯着嗓子就要往卧房里冲:“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别喊。”
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晏桢喝着汤药过来,发髻妥帖,衣裳一丝不苟,面色虽说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和步履虚浮,柔弱不堪的沈崇珩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绿萼看着她,又看看沈崇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觉天旋地转,露出极为怪异的神情。
这表情一直维持到林晏桢准备和沈崇珩去澄岩寺的时候。
绿萼终于忍无可忍,把林晏桢拉到一边,难以启齿道:“小姐,你真留了他一夜?”
林晏桢点头:“对啊。”
绿萼秀气的脸扭曲成了一团:“小姐!你还生着病呢!”
“是,是啊。”林晏桢莫名。
绿萼对着林晏桢竖起了大拇指:“小姐,我佩服你。”
林晏桢皱眉:“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绿萼道:“小姐,你是真的、真的想好了,要把他留下来?”
林晏桢看向不远处挺拔的身影,对方抛给她一个温润的笑:“嗯。”
绿萼呜呜哀哉,对林晏桢语重心长道:“好吧,虽然他是只勾人的狐狸精,但只要是小姐喜欢的,我都为小姐高兴!就算你俩的情况……和别人是上下颠倒的,我也支持小姐上!”
林晏桢:“……”她在说些什么?
林晏桢无奈地摸了摸绿萼的头:“我画好的《发迹图》卷在书房中间的架子上,记得给方家送去。”
绿萼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狠狠敲诈那姓方的!”
林晏桢:“……我也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