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石岳这个小可怜,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所以吴师傅挑明了想给他一点教训。
在众人接连劝架下,吴师傅总算是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了,他把石岳打发下去,让他哪凉快哪待去,然后和其他人讨论该怎么补救。
有人提议:“我觉得最稳妥的方案就是把右眉也剔低,再微调两边的眼轮。”
冯工驳道:“不可!三庭五眼是提前打样定死的,整体压低后,比例就失调了!”
“那就用同料的砂岩补平左眉剔深的地方,再重新刻?”
吴师傅摇头:“粘补的石材时间长了会出现脱落和变色的情况,这是下下策。”
冯工问:“吴师傅,不知你有何高见?”
吴师傅拧眉,凝着佛头须臾,指向了它的左脸:“剔浅左眉,颧部和上庭,抬起整体的高度。”
话落,鸦雀无声。
大刀阔斧的法子风险太高,稍有不慎毁于一旦,就连经验丰富的冯工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气氛越发凝重,众人莫衷一是时,始终沉默的林晏桢开口道:“何不将错就错,把左边的平眉正目改成低眉垂目?你们看,右面威严相,左面悲悯相,岂不更好?”
霎时,数十道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神色各异,比方才的安静还吓人。
林晏桢不太自在地道:“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有错误的地方……”
“不,你说得很对。”吴师傅难得露出点笑意,“我们刚才一直强调要改错,却忽视了因势利导,是林工一语惊醒梦中。”
他这一发话,气氛总算是活络了起来,但冯工表现得没有那么高兴:“思路不错,可具体该怎么操作还得细化。”
“在下有一些薄见,不知诸位可愿一听?”
正前方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人群闻言自动分开一条道,林晏桢看着沈崇珩踩阶上了高架,问:“你不是去北山刻石了吗?”
沈崇珩还没还得及回她,吴师傅就满脸愕然指向他:“你不是昨天的那个谁吗?”
沈崇珩拱手道:“在下王名,是主持聘来的镌匠,负责北山石刻,初来乍到,日后还望各位前辈能不吝赐教。”
冯工眯了眯眼,细细打量他:“原来你就是王名。”
吴师傅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又没想起来。他暗戳了冯工一肘子:“你认识他?”
冯工斜视他:“广钰郡明岩寺的摩崖石刻,你晓得不?”
“这谁不知道,那石刻笔意高古,镌法精绝,早年就名动南北了,我来这儿之前还专门去那观摩过。神品!”
吴师傅竖起拇指,说起这个本来还热血澎湃,忽地对上冯工意有所指的眼色,感觉被电了下,通窍了。
他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
冯工道:“当年我还想和那位总都料切磋切磋,谁曾想被公事绊住了,没见着不说,还听到他隐退的消息,此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想到啊~”他感慨道,“这位总都料居然这么年轻,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吴师傅震惊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无形的压力。谁让他是南山镌刻的负责人。
然而,下一息,他从震惊变成了惊悚。
这位只活在传闻里的人物越过他们,走到了林工面前,软言细语地喊了句:“主人。”
吴师傅:“啥?!!”
冯工:“哈??!”
其余人:“!!!”
林晏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