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桢脑子嗡嗡作响。明岩寺摩崖石刻,她也曾向往之。
可惜她一介孤女,前世在族中长老们的施压下,被迫与沈修齐成婚,自此再未踏出过京城。
所以重生的第一件事,她就带着绿萼连夜逃到远离京城的江宁。为了在这儿站稳脚跟,她更是忙得无暇顾及。
她只当他是普通镌匠……不过反过来一想,能得主持亲眼,以友人相称的,也不会是寻常人。
沈崇珩向她解释来意:“住持听闻这边的情况,让我过来协助一二。”
林晏桢顶着射来的十多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堪堪压下千头万绪,扯回正题:“说说你的法子。”
沈崇珩指向佛面的几处,朗声道:“用平錾斜口将眉峰渡成圆转下坠,尖錾微调上眼睑,加深下眼睑的阴刻线,弱化眼轮下斜的偏差,最后在额间白毫相(1)周边补几道浅錾旋纹,转移观者的注意力。”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点头。沈崇珩看向身后的吴师傅:“若是吴师傅信得过,修正之事便交予在下吧。”
吴师傅激动得脸在发红:“信得过!当然信得过!这求之不得啊!”
周遭的镌匠们亦想留下来观摩,直接一窝蜂围上来,林晏桢赶紧跳开包围圈,拽起还想继续看戏的周务离开此地。
“林工,你和那位……?”周务欲言又止,他不是个爱探听旁人私隐的人,只是怕这私底纠葛,耽误了正事。
壁龛内,林晏桢调着石色,道:“几日前我救了他,他为了报恩,在我这里做几日仆从,事了自会离去。”
周务了然点头,不再多言。
林晏桢心口莫名的闷堵,午间到了斋堂,果然看见沈崇珩坐在昨日的那地方等她。她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转念一想又觉太过刻意,好似她做了亏心事。
犹豫几息,林晏桢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着面前的素斋,客套地道:“有劳。”
沈崇珩原本欣然的模样变成了惶遽不安,他试探地问:“主人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晏桢还没答,他就急切地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经此一劫,我只想和过往一刀两断,才没有提及旧事。”
林晏桢冷不丁地问:“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顿时,沈崇珩脸色发白:“主人,您是要赶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