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艾薇和戴贝丝看贾德尔的眼神时常变得很怪异,尤其在我们俩在一块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她俩不要这样,会被贾德尔察觉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万圣节这天是本学期第一次霍格莫德周,礼堂里早早排起了长队。三年级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哪儿玩,高年级们已经习以为常---佩内洛不打算去了,她要和珀西留下来支持晚宴的准备工作。
我们去霍格莫德也是为了做准备工作---去年的万圣节过得相当糟糕,今年要好好弥补一下。
当贾德尔越过人群来到我身边的时候,艾薇和戴贝丝又开始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怎么了?”他笑着问。
“没什么。”艾薇乐呵呵地说。
走在路上,天光乍现,照映着树丛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折射出金银色的微光。
克鲁修拨弄着阿斯满脑袋的小揪揪,那是艾薇的杰作。人们经过他身边时都哧哧地笑,他不以为意,像个神气的刺猬一样只顾往前走。艾薇挽着阿斯的胳膊,笑着,她今天化了全妆,很漂亮。
戴贝丝在和桃乐丝嘉丽说话,三人讨论着古代如尼文的事,以及文具补货。
经过野猪拱门时,嘻嘻哈哈的队伍突然变得沉默寡言。
两个摄魂怪依然站在那儿,一边一个,像从来没动过似的。
我瞥见了他兜帽下阴暗的一角---那里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唯有腐败的灰色,薄薄一层紧贴在骨头上,如同河底打捞上来的,沉积已久的尸骨---完全是绝望和死寂的气息。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贾德尔低头凑近我:“你还好吗,小豹子?”
我摇摇头:“还好。”
“我不好,”他说:“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我见鬼般前后扫了一眼,看向他:“别逗我!这里太多人了。”
贾德尔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跟我牵手就这么见不得人么,小豹子?还是说,你还顾忌着二年级时候的事?”
“都是。”我压低声音说:“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自觉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他怔愣了一下,缓缓移开目光,眸色发暗:“…嗯,抱歉。”
瞧他这副受伤的模样,我又有些于心不忍---我一贯恼怒于他暧昧飘忽的态度,但此时或许他只是因为摄魂怪而感到难受。
我轻叹口气,悄悄勾住了贾德尔的小指---结果他一把握住我的手:“…为什么总是推开我又靠近我?”他沉声问。
我的心脏经历着地震般的感觉,惊诧地抬眸望向他,贾德尔微微皱起的眉宇间孕育着复杂克制的情绪。
正想反驳,队伍已经进入霍格莫德中心,这里热闹非凡,我立即甩开他的手。
塞德里克经过我们身边,跟艾薇说了几句话,阿斯站在一旁,垮着脸。
“…你怎么对他笑得那么开心?”他扯着艾薇的袖子问。
“我打个招呼而已,别吃飞醋了。”艾薇挑眉道:“而塞德那样笑是因为你的造型。”
“哇哦,真亲密啊,你居然还叫他塞德!”阿斯难以置信地说。
艾薇眨眨眼:“那又怎么了?大家都这样叫啊…”
“谁说的?!我就一直叫他迪戈里!”
“当然了,你和他又不熟。”艾薇好笑地说。她在故意逗他。
阿斯窒息地用手捂住脸:“行,行,你们俩熟…”
两人停在原地理论着,其他人见怪不怪,全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兀自走向蜂蜜公爵糖果店,回头看见贾德尔在那里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朝我追过来的克鲁修拉走了。
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闲逛,我的感伤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地从我身后跳了出来。
“…闪电小姐!”
“闪电小…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笑着摇摇头。
弗雷德一挑眉:“有个东西能让你开心起来,闪电小姐。帮我拿一下魔杖。”
虽然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递过来的魔杖我不假思索地就接住了---然后它就在我手中变成了一只大橡胶蜥蜴,直挺挺的,像个蜥蜴干。
“哇哦,这我倒真没想到。”
他们俩嘻嘻哈哈地笑着,乔治拿回橡皮蜥蜴塞进包里:“还有点小毛病,我们还在改良。”他把一块荔枝硬糖放在我手心:“话说,我们打算开发一种新产品,一种糖。你有什么建议吗,闪电小姐?”
“如果功能是整人的话,可以用味道重一点的糖,比如太妃糖,遮遮魔药的味道。”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费雷德赞同地点头。
这时,赫敏和罗恩进来了,门缝间吹入一阵刺骨的寒风。
“嗨!玩得怎么样?”我问他俩。
“很好,我们刚刚去了邮局和佐科笑话店!”罗恩说:“哇哦,这么多糖!”
“哈利呢?”乔治问。
“他没来。”赫敏说:“他没弄到监护人签名。”
提到这事,罗恩显得很气愤:“那些麻瓜对他很不好,什么都不让他干!我们还去跟麦格教授求情来着,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她比我妈还固执!”
赫敏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麦格教授还不是为…”
“幸运的波特。”马尔福从一排货架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身边跟着潘西帕金森,一个长得像狮子狗似的女孩。
“可惜了,我们之前还打赌,猜在第几次霍格莫德周他会被布莱克掳走呢。”他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什么呢,马尔福?”弗雷德皱眉问。
他傲慢地,故作神秘地斜眼看向我们:“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样子你们的弟弟很清楚,问他去吧。”
罗恩和赫敏的表情怪怪的。
“…装神弄鬼。”我说。
“这里轮不到泥巴种说话。”帕金森尖酸地说。
“你说什么?!”三个韦斯莱愤怒地拔高音调,我急忙拦住弗雷德和乔治,防止情况滑向不可控的局面:“…别!没事的,那个词对我来说跟放屁没区别。”
“给她道歉,帕金森!”乔治大声说。
店里的顾客纷纷向我们侧首,店主无奈地走过来调解:“孩子们,不要在这儿吵架,会影响到别人的。”他严肃地转向斯莱特林:“小姑娘,你不该说那个词,它的恶劣程度不用我多说你也懂。跟她道歉,然后你们都给我出去!”
帕金森倔强又厌恶地看着我,不肯低头。伊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朝她和马尔福使了个眼色。
“…对不起。”她声音比蚊子还小。
我耸耸肩:“原谅你了。我们走。再见,赫敏,罗恩!”我推着不满意的弗雷德和乔治走出店门。
“那也太敷衍了!”弗雷德说。
“别气了,我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安抚道。
送走双胞胎,我松了口气,伊黎捧着装满糖果的纸袋从后面出来,走到我身边:“…你的脾气变了不少,凯瑟。”
“没以前那么格兰芬多了是吧。”我揶揄地说:“怎么?你等着看热闹呢?”
“当然不是。”他笑了笑:“这样挺好的。我打算去三把扫帚呢,你来吗?”
一进三把扫帚,我就看见安丽薇尔正坐在角落朝我们俩招手。
“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了朋友的?!”我高兴地问。
安丽和伊黎对视一眼,淡淡地笑笑:“不久之前。”
真好,我心想,斯莱特林的正常人不多,他们就应该在一块玩。
抿了一口凉滋滋的黄油啤酒,我好奇地问:“刚刚马尔福说的事情是什么呀?布莱克为什么要抓哈利?为了给神秘人报仇?”
“这个呀…”伊黎摩挲着玻璃杯壁:“可以这么理解吧。不过,当年是布莱克出卖了波特夫妇,才导致他们被杀的,所以他和波特之间的仇恨尤为深重。”
“什么?!”我惊讶地张大嘴巴。
“他就是那个奸细?”安丽薇尔小声问。
伊黎看向她,点点头:“是的。当时凤凰社里一直有人在向食死徒方面传递消息,最后是布莱克告密了波特夫妇的藏身地点,在他们被杀后逃亡,路上杀了小矮星彼得,以及十二个麻瓜,然后被捕。”
“…那么前面的消息泄露也有解释了。”我喃喃道。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
“波特知道这事吗?”安丽薇尔忧心地皱眉。
伊黎喝了口酒,蓝眼睛盯着桌面:“他最好别知道…对他没什么好处。”
我脑子里捋着食死徒的事,莫名想起斯嘉丽,余光瞥向窗外,我的脑袋更乱了---人流熙攘的白色街道上,贾德尔正和詹弗妮走在一起。
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们紧挨的背影,我迅速收回视线。
妈的,混蛋……
我喝了一大口酒。
刚从霍格莫德回来,去了一趟厨房后,我们便直奔隐形屋;桃乐丝正坐在桌边鼓捣一个像孔明锁的小玩意,路易斯飘在她身边看着---那大概又是他们俩合谋的某种小发明,这些玩意已经快堆满了隐形屋四面的架子和阁楼。
“嗨,你们来了!”桃乐丝一挥魔杖,‘孔明锁’稳稳地飞回了架子上。
几个人提着酒和食物找地方落脚,阿斯远远地避开路易斯---这个似猫非幽灵的大家伙让他感觉毛骨悚然,偏偏他就使坏地用那双黑洞般的无机质大眼睛盯着他。
安丽薇尔带着斥责的意味怼了怼阿斯的胳膊肘。
安丽是我叫来的,跟我们在一块总比和其他斯莱特林一起吃万圣晚宴有意思些,我也叫了伊黎,但他当然拒绝了。
“那我先走啦,你们玩得开心!”桃乐丝和大家告别,回城堡去了。
路易斯却丝毫没有跟着她消失的意思,咧着大嘴继续在空中飞来飞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忙活。
我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问他:“你不走吗?”
路易斯的语气微微有些愉悦:“偶尔和孩子们呆在一起也不错,有助于锻炼我的思维。”
“啊…”阿斯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抱怨。
路易斯的大脑袋缓缓转向他,然后他猛地闪现到阿斯背后,像他惯常吓人的方式那样从阿斯侧面探出去---“…卧槽!!!”阿斯惊恐地跳到沙发上,克鲁修被他压得发出一声惨叫。
屋子里响起一阵笑声,路易斯满意地飞回阁楼平台上趴下,扬起的嘴角咧得更高了。
我们用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给贾德尔庆了生,他许完愿,吹完蜡烛后,狂欢开始了。
我的脑袋很快喝得晕乎乎的,从一开始我就在喝酒,因为我并不想搭理贾德尔。
我拉着安丽薇尔大谈特谈麻瓜电影的事情,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
“他们俩是在拍剪刀手爱德华的时候…阿斯!你能不能别吵了,我们这儿正说话呢!”
他在和戴贝丝下巫师棋,但是喋喋不休,毫不专心,棋子东倒西歪的,戴贝丝在对面无奈地笑着。
“哎呀,你们也听我说!”阿斯杵着一个黑乎乎的酒瓶:“我费了多大劲才从猪头酒吧的老板那儿拿到这些酒!他不肯成瓶卖给我,我就说,先生,如果您有孩子的话,您会理解像我们这么大的人是完全可以自由地喝酒的!结果他就生气了,差点把我和艾薇撵出酒吧!”
“你戳他痛处了。”我乐呵呵地说。
“他看样子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呀!”艾薇说。
阿斯举起酒瓶,脸红彤彤的:“总之你们手里的酒来之不易,我们干一杯!”
路易斯一直栖在高处观察着我们,被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盯着这么长时间,任谁都会感到有点不舒服的。
克鲁修和贾德尔勾肩搭背地商量了一阵,扔了一瓶酒给他---路易斯还真接了,酒瓶悬浮在空中,自己打开了瓶盖,然后神奇地倒置着把酒浆灌进了他的大嘴里。
我第一次见路易斯的嘴有所变化,他的尖牙分开以后,里面是一个黑漆漆的黑洞,就像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