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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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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太无聊了…小豹子。”贾德尔突然叫我。

“嗯?”我从奋笔疾书的状态中回过神,抬眸在后视镜里看向他英俊深邃的眼睛。

“我能去你家住么?”他轻声问,轻佻的语气中夹杂一丝隐秘而暧昧的气息。

我惊得差点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大墨点,克鲁修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你来我家住!”

贾德尔淡淡扫了眼后视镜:“我和小豹子开玩笑呢,你急什么,兄弟?”

“就是。”阿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他不会放弃和姑娘共处一室的机会,可惜这个姑娘是凯茜…”

他说着说着惨叫起来,因为我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上面留下一片殷红的印子。

“…在你们心里,我真有这么坏?”片刻沉默后,贾德尔问。

“比这还要坏点。”克鲁修低声说。

大家不说话了,克鲁修垂着头,发愣地盯着地图,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夜里十点多,汽车行驶到一个空荡荡的寂静小镇,贾德尔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抻了个懒腰:“…歇会儿。”

我们在便利店买了一兜零食,三明治和饮料,店员站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长长的黑色斜刘海半遮住眼睛。

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稀疏昏暗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为地面镀上一层银白的铝膜。

克鲁修和贾德尔在看还有多远到格拉斯哥,阿斯啃着雪糕,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不会遇到布莱克吧?”

我啧了一声:“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事?”

“哎呀,”他满不在乎:“我们有四个人呢,就算遇到他,我们直接再次立功…啊!”阿斯突然极其惨烈地大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贾德尔皱着眉问。

“不详…”阿斯颤抖着嘴唇说:“哦梅林的尖帽子啊…不详!”

“…在哪儿?”克鲁修问。

我不明白他们的表情为什么变得如此严峻,而阿斯苍白着脸,缓缓指向身旁漆黑的小巷:“不…我要死了…”

我们全都凑过去看,黑暗中,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栖在角落,充满警惕和审视,泛着诡异的红光,如同夜色里两只幽幽的鬼火。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条伏低身子的,黑色的大狗。

“梅林…”克鲁修轻声喃喃道。

我慢慢蹲在地上,伸出手嘬嘬了两声,黑狗动了一下,依旧警惕地盯着我们。

“…你们怎么回事?”我抬头看着凝固在原地的三个人:“这只是条狗而已啊。”

“它可不是狗,凯茜…”阿斯轻声说:“见到不详的人,会在短时间内死于非命…”

趁他说话的功夫,我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包肉干,拆开扔给了黑狗,他闻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吞进了肚子。

“…我舅舅就是这么死的。”阿斯接着说:“我九岁的时候,他来探望我们,说自己在路上看到了不详…然后他就突发心脏病,倒在地上…死在了我面前。他原本是个很健康的人,什么问题都没有!”

“是吗…”我惊讶地说。那条大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贾德尔伸出手朝他走近,他立刻神经质地呲起牙,低哼着向后退去。

“好吧…好吧…”贾德尔举起双手退后两步。

我把更多肉干和面包扔给他,他急不可待地大口咀嚼起来,似乎饿极了。

黑狗的身子慢慢显现在月光下,他的骨架高大得的确十分可怕,四脚着地站着居然比我蹲着还高出一个头…德牧也能达到这种体型?但他瘦得都能看见肋骨了,黑色的长毛毫无光泽,乱糟糟地黏着尘土,胸口和两条前腿还湿漉漉的,他现在闻起来就像垃圾堆。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有些难过:“…但我觉得这就是条狗啊…他应该流浪好久了,或许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贾德尔捏捏阿斯的肩膀:“他不是不详,老兄。不详不会吃东西。”

“对。”克鲁修点点头:“不详出现的时候像一个一闪而过的幽灵,不是实体。”

阿斯看着黑狗,将信将疑地眯起眼。

狗很快吃完了所有东西,我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没有拒绝,甚至静静看着我们,摇起了尾巴。

“哦…”我动容地柔声说:“看他多可怜…”

“…好吧。”阿斯勉强地撇着嘴说:“但我还是宁愿离这家伙远点…”

“放心,除非你魔药课作业不合格之类的,否则你到开学前都不会死。”贾德尔开玩笑说。

我们开始思考该拿狗狗怎么办。这里最适合收养他的人显然是克鲁修,于是我眼巴巴地望向他。

克鲁修无奈地笑了笑:“凯茜…”

“你家牧场那么大,克鲁修…完全放养着他都行,他会很高兴的。”我一起身,黑狗便向前两步紧跟在我后面,这使我内心更加泛起怜爱的激荡:“哦…你瞧他这样子,肯定很聪明,绝对不会给人添麻烦…”

我忍不住夹起嗓子低声叨叨着,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克鲁修。

他瞬间败下阵来,笑着摸摸狗脑袋:“…那你要经常来看他,好吗?”

“当然!”我高兴地点头。

我们带着狗狗朝汽车走去,五人一狗着实有点拥挤了---克鲁修开车,阿斯忙不迭地抢了副驾驶的位置,于是我坐到后排,左边是贾德尔,右边是大黑狗。

我用包装袋给狗狗喂了水,他的大舌头呱哒呱哒地舔着。

阿斯捏着鼻子叫我们把车窗都摇下来:“…呃!怎么能这么臭!”

“他得洗个澡!唉…真可怜。”我说。

汽车缓行至一条平静流淌的小河边,我们跳下车,克鲁修朝狗狗拍手:“来!”

黑狗自己径直跑进了水里,开始畅快地打滚洗澡。

“看他多乖呀!”我高兴地说。

阿斯撇着嘴,小声说:“没看出来…长得跟死亡使者一样,我们带着他会被人翻白眼的…”

黑狗颠颠地走上岸,用力甩甩水,一半都溅到了阿斯身上。

我们哈哈大笑,阿斯急忙护着衣服跑开:“哎哎!这家伙在报复我!”

夜幕下,汽车沿着平直的公路驶向格拉斯哥,我睡着了,醒来时天光已明,自己正靠在熟睡的贾德尔的肩膀上。黑狗高大的身子终于不再紧绷,他放松地蜷缩在我旁边,趴在座椅上睡着。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猛地惊醒,机警的灰色大眼睛瞥我一眼,垂下耳朵继续睡了。

可能有人打过他,我这样想到,不知道他流浪时受过多少委屈。

天渐渐亮起来,车子也终于缓缓接近城区,车载电台里开始播放晨间节目,男主持人磁性而活力的声音宣报道现在是伦敦时间上午七点钟。

格拉斯哥的街巷间又潮又热,凝滞的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灰蒙蒙的雾气,我怀疑随时会下雨。

身旁的黑狗坐起身子,眼睛扫视着车窗外,我越看越觉得他脸上有一种复杂的智慧,就像他其实极通人性似的。

我们找到一家早早开门的小餐馆,里面还没什么顾客。

老板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动作利落地擦拭餐桌:“几位?哇哦,看看这个大家伙…!”

“四个人,谢谢。”克鲁修说。

我们坐到窗边,要了豆子,猪扒,炸鱼薯条和馅饼,老板应声走进开放式厨房。

我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坐在皮沙发上的黑狗,或许是因为陌生环境的缘故,他显得有点焦躁不安。

我和克鲁修打算给他起名叫芬里尔,北欧神话里的巨狼,但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名字---算了,反正我们也对狼有心理阴影了。最后大家默契地决定先管他叫Dog。

片刻后,老板端着一大堆热腾腾的食物过来了,居然有六份猪扒,五个馅饼。他笑眯眯地说送给我们,并且每隔几分钟还在继续端来我们没点的东西---我知道他是喜欢这只狗,Dog很能吃,而老板欣喜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第三次,他拿过来一个羊肉派,克鲁修抿抿唇:“先生,非常感谢,但是…”

“它可真大啊,不是吗?”他热情的目光黏在Dog身上:“是男孩还是女孩?”

盛情难却,克鲁修尴尬地说:“啊…我们还没注意过这个…”

“没注意过?”老板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我们:“这不是你们的狗?”

“实际上,他是我们捡的。应该是男孩…”我说。

“啊…难怪。我本来想责怪你们的,怎么把这么好的狗养成这样?”老板点点头,胖圆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小时候我父亲也养了一条这样的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块头没他大。”

Dog埋头吃着猪扒,阿斯拿了半块馅饼喂他,结果Dog转着脑袋躲来躲去,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贾德尔笑起来:“兄弟,他嫌弃你。”

阿斯嘁了一声,把馅饼扔回盘子里:“我已经主动过了哈,是你不想跟我和好的,你等着…”他用手指点着Dog的脑袋,结果后者转过头来作势要咬他的手,吓得阿斯立马缩了回去。

“…多聪明的家伙!”老板笑眯眯地喃喃道。

“…没人替我说话吗?”阿斯哀怨道。

我看着老板喜爱的表情,和克鲁修交换个眼神,轻声问他:“…先生,您想不想要他?”

“哦…”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当然想了!但现在嘛,这家店就是我的全部了,孩子们。”他淡淡地笑着,指指厨房:“我住在那后面,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小隔间,我怎么养他呢?这种狗是需要天天奔跑的。”

“嗯,”阿斯嘴里嚼着派,朝克鲁修扬扬下巴:“他家有牧场,离这儿不远,他能一直跑到累死。”

“那太好了。”老板笑着说:“他们不自由的话,会抑郁的,这我可是很了解…唉,我家的那条狗当时就是那么可怜…”

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餐馆,四人一狗全撑得直打嗝,而且好心的老板坚持不收我们一分钱,最后是贾德尔临出门前把钞票偷偷塞到了柜台后面。

“…我提议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怎么样?”阿斯摸着肚子说。

“同意。”我说:“我需要洗澡。”

然而我们的钱所剩无几,转悠了几圈才找到一家价格合适的小旅店提供钟点房---而且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一间就一间吧,大不了轮着睡觉。

几个人挤进房间,七手八脚地各自找地方坐下或躺下,Dog开始更加焦躁地走来走去,克鲁修柔声问他是不是想喝水。

我一进门就直奔浴室---啊,热水打在身体上的感觉真好。

隔着浴帘和哗啦啦的水声,我听见阿斯在外面说:“…兄弟,他不会是想上厕所吧?啊,我看见了!确实是男孩!…他不会尿在地毯上吧?我们剩的钱够赔吗?”

“…说你多少遍了,先把鞋脱了再上床!”这是贾德尔愠怒的声音。

然后应该是克鲁修进来接了点水,又出去了:“…看吧,他渴了。”

屋里渐渐没声音了,我也沉浸在舒适的淋浴中,最后差点站着睡着。

身上终于没了黏糊糊的汗滞感,我迅速吹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拖着发酥的四肢关节走出浴室,准备好好睡一觉。

阿斯和克鲁修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贾德尔则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枕着胳膊---房门敞着一条缝,Dog不知所踪,墙边还放着他喝剩一半的水。

我轻轻把克鲁修摇醒:“…克鲁修,狗呢?”

“狗…”他抬起脑袋环视一圈:“…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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