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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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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皮玛丽》的口碑是从第二天开始发酵的。

先是下北泽车站出口那家唱片店的老板,把一张手写的推荐语贴在了橱窗上——“灰绿帐篷里那出戏,去看。不看你后悔。”字是用红色马克笔写的,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接着是小剧场圈几个常客在咖啡店里讨论,说电影学校来了个怪才导演,把一出学生话剧排成了“华丽废墟上的残酷祭典”。这个评价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但很快就传开了。

再然后是第二个周末。帐篷外面开始有人排队了。

门口的纸箱塞满了硬币和叠好的纸钞,很多人放了整张钞票进去。

小野寺傍晚清点的时候抱着箱子嗷嗷叫了一声:“功成名就的滋味啊!”

渡边彻在旁边把他眼镜摘下来往自己脸上一戴,张开双臂对着帐篷顶吼了一句:“金钱!名誉!还有刮不完的腿毛!”

谢幕之后有人要求拍合照,带了相机,让所有演员站在帐篷前面,和观众一起合影。

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潮子眯了一下眼,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很精彩!下一出剧是什么?”

又有人接着喊:“下次还来!一定来!”

她笑了,摄影棚里的镜头见过她很多次,但那是别人的机器、别人的胶片、别人的选择。

而此刻站在帐篷前面,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用自己带来的相机按下快门,旁边有人在等合照,有人正在问下一出剧是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场,在演完之后还没卸妆的当下,被观众即时的热情正面撞上。

她低下头发觉自己的心跳比谢幕时还快了一点。

原来这就是被期待。被一群陌生人用掌声和喊声告诉她:你做的这件事,我们还要再看。

她抬起头看了旁边的石川一眼,又看了渡边彻,看了橘杏,看了小野寺。大家都在笑。

她忽然觉得,和这些人一起站在这里,被这么多人期待着下一出戏——这种感觉踏实得有点不真实。好像一个一直在往前走但不太确定方向的人,忽然发现身后的脚印已经变成了一条路。

那天散场后,石川站在帐篷外面。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难得换上了一件白衬衫,月光落在棉布上泛出一层柔和的银灰,衬得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安静。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清瘦的手腕。他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汽水,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讨论今晚的观众比昨天多了多少。

“去吃顿好的吧!”渡边彻把高跟鞋往地上一跺,整个人挂在牧野肩膀上,“这一周每天都在吃便利店的饭团,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饭团了。”

“烤肉!”小野寺举着那个塞满纸钞和硬币的纸箱,眼镜滑到鼻尖上,“我们要吃烤肉!这箱子里面的钱够我们所有人吃到撑!”

橘杏在旁边把仆人的灰白假发摘下来,往道具箱上一搁:“真的假的,这里面的钱够吃烤肉?”

“我数了三遍!”小野寺把箱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川。

潮子也看着他。她站在渡边彻旁边,短发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那双漂亮的眼看着他,里面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演完了想和同伴一起吃顿好的那种亮。

石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渡边彻和小野寺脸上那种“你不答应我们就坐在地上不走了”的表情,然后把汽水的瓶子搁在道具箱上。

“嗯。”

帐篷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锅。渡边彻把牧野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小野寺抱着纸箱在原地跳了起来,宫原和佐藤在旁边击了个掌。

“谢谢爸爸大人!”小野寺朝石川鞠了个躬,眼镜差点飞出去。

“谁是爸爸大人啊,”渡边彻用那只还没卸妆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石川是爸爸大人的话,那妈妈大人是谁?”

“玛丽桑啊,”小野寺理所当然地指着他,“玛丽桑是我们的妈妈。你不觉得玛丽桑和白冠蝶是我们帐篷里的两大头牌吗?”

“哎?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宫原在旁边接了一句,嘴角弯着,“玛丽负责华丽,白冠蝶负责引诱——我们帐篷的票房担当。”

“不对吧,”橘杏靠在道具箱上,慢悠悠地开口,“潮子才是妈妈桑啊。”

被点到名的潮子正在喝水,差点呛住,咳了两声,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水渍。“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白冠蝶可是为你而死的,”橘杏眨了眨眼,“那种爱,掺着死亡和毁灭,又扭曲又虔诚——最后那个吻,观众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这不就是相爱相杀吗?”

潮子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石川。石川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姿势和刚才没有变化。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只是嘴角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默认,又像是在欣赏什么。

潮子觉得她应该看错了。那个表情消失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确认,石川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帆布袋了。错觉吧。

小野寺被渡边彻从背后一把箍住脖子,用指关节在头顶上钻了两下。“叫你胡扯——叫你瞎起哄——”

“疼疼疼!我没胡扯!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下北泽的夜晚,烤肉店的烟从巷口飘出来,混着烤牛舌的焦香和酱汁的甜味。一群人挤进店里,占了靠里的一张长桌,菜单在小野寺手里被翻得哗哗响。

肉还没烤熟,话题已经从“今天第二排有个观众哭了”跑到了“小野寺在后台差点把假发当成毛巾擦脸”。

“你们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橘杏用筷子夹起一片刚烤好的牛舌,“渡边踩高跟鞋崴了脚,痛得龇牙咧嘴还硬说没事。”

“我记得我记得!”小野寺从烤盘边上抬起头,“然后石川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重来’——渡边当时那个表情,像要把高跟鞋吃下去。”

渡边彻把蘸了酱汁的肉塞进嘴里。“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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