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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希特利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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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夜风无情地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安柏托着脸缩着脖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边是先她半步帮她挡了半边风的奥博。

“最讨厌希特利兹和切尔菲斯曼的外勤了,这冷冰冰阴湿湿的空气对我真是太不友好了!”安柏一边嘟哝着一边往奥博身侧靠了靠,把手缩回了袖子里,“那件事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放松一晚,看看对方沉不沉得住气,会不会露出马脚,”奥博嘴角一抽,往右侧移了半步,“还有,你能不能别躲在我身后说这句话,到底谁比较年长?知不知道爱幼啊?”

“有点绅士风度,对你姐姐好点。他应该不会蠢到主动暴露吧?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太被动了。”安柏也往右跟了一步,调快了脚步,“你都比我高一个头了,帮我挡着点风怎么了?”

“行了,你到后边去吧。”奥博嫌弃地抢了她一步,这次完全走到了安柏正前方,“或者你现在就去打小报告给上级,猜猜有没有内鬼。”

“首先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诺德堡上层都有间谍,其次你终于懂事了。”

“所以不还是照着我说的去做?下次记得把人情还我,还有,我们现在不回去休息到底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西饼屋!反正天快亮了,现在不去排队的话就买不到了!我馋那家的司康饼很久了!”

奥博瞬间停住了步子,后边的安柏差点撞上了她的后背。只见他转身,拐了个弯,绕过安柏就要往回走,安柏在原地愣了两秒,一把冲上去抬手拽住他的后领往前拖。

“别废话了,艾琳也喜欢,给她买点带回去,正好现在这个季节不容易坏!”

“你就是自己想吃!艾琳才不会陪你吃那些甜到发腻的点心呢!”

“你又不是甜口你知道什么?都叫你闭嘴了……啊啊,说起来,艾琳现在也该好了吧?”

“她的伤势不需要我们担心,毕竟身体条件摆在那里呢。”

“那也确实,不过这次对她来说也很反常吧?”

“她不会有事的,你先顾好你自己。”

两个人拌着嘴,奥博被动地跟着安柏往前走,与此同时,遥远的天边映出一道白线,悄然刺破这无边的暗夜。

砖砌的四层旅店,屋顶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背对着寒风立在被积雪掩埋的街。穿着厚实棉衣的年轻女人把窗户打开一道细线,缩着身子往外望了一眼——深沉的夜幕遮掩了一切,只有零散几间屋里透出一点点烛光。

这是艾琳生平第一次进入希特利兹的地界。作为直属于诺德堡总部的血猎,她的出差范围通常只划定在相邻的苏卡洛和切尔菲斯曼,北方的严寒只作为一种常识为她所知。但当艾琳亲身来到这片地域时,她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刺骨的冰寒,也才知道真正的雪国是什么样的。

离开诺德堡时,霍恩和路易都警告她不要深入雪原——生长于西方之城的血猎在寒冰的禁区只会见到死亡的幻影,可想见到希拉·珀西,她就必须去往更靠北的霜城,那是希特利兹的主城区,鲜少有人类定居,是血族所谓“执政官”居住的地方。

在血族社会,政治分区与其说是统一大陆上的六大城市,倒不如说是六个各自为政的城邦,苏卡洛的血族和伊路撒的血族不会遵守同样的规则,希特利兹的血族也不会践行托塔那血族的理念和义务,只有他们各自的人民能在发生冲突时于异乡的土地得到一丝来自故乡的赦免。

身为异乡的猎人,艾琳要学会在这些互不交融的规则夹缝里生存,例如诺德堡对不服从管束的吸血鬼格杀勿论,但希特利兹有一半土地禁止对血族的猎杀行为——这意味着她可以在那些不严令禁止血猎和血族冲突的地界行使她在诺德堡被赋予的权利。

不过这也是需要谨慎思考才能做的决定。

刚住进这间冷清的旅店时,她坐在一楼壁炉旁和老板娘聊了很久的天。她知道近些日子旅馆没什么客人,毕竟很少有游人会选择在冬天来希特利兹,老板娘的丈夫是瑞亚商会的成员,常年往返于斯坎特里亚和希特利兹,用驼鹿、矿产和稀有的冰原生物换取金钱,然后再为故乡带回食物和衣物,带回挂毯和木雕泥塑。

她说希特利兹的人类并不会抱怨环境,凛冬酷寒赐予他们的是热血和激情,连希特利兹的血族都由衷钦佩希特利兹人,而血族和人类在这里总是互不打扰的。早在几百年前,尊敬的伊丽莎白执政官就为这片冻土带来了活力,也带来了和平。

艾琳不了解这座城邦,她只能从别人口中去拼凑一个主观的印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她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尽管她目前所在的诺菲勒区人类多于血族,混入人群以后血猎更占优势,可越是向北,这种优势便越微弱,她必须适应在这种情况下作战,以便在发生意外时能全身而退。

艾琳在窗边静坐了两个小时,屋外时刻回响着刺骨寒风的呼啸,大雪从未停歇,天空仍是漆黑——若是诺德堡,此时应该破晓。

她想起临行前路易的叮嘱:希特利兹和伊路撒都是极寒的国度,那里的冬天总是昏暗无光,霜城更是终年被覆盖冰雪覆盖的冻土。生于此的人类并不十分忧心血族的威胁,因为他们往往有着足以匹敌寻常血族的彪悍力量——北方的人类以最顽强的姿态于冻土生存,连血族都不会去倾轧他们。

“而我还没适应这里的严寒。”她对着窗喃喃自语,得益于自身的特殊,她不会冻伤,也不会暴毙于风雪,但身为人类就不免要被低温绊住手脚。此时,艾琳心中生出了一个疑问:即便是身有异常的她也会被严寒阻碍,为什么霍恩还要派习惯了温冷天气的诺德堡血猎来这种地方?即使是伊路撒的中心黑石城都不会比希特利兹的霜城更冷。

也许只是组织需要。艾琳没有多想,慢腾腾地回到了床边,脱了外衣就掀开厚厚的被子钻了进去——反正现在也出不了门,不如躲进暖和的被窝里睡个回笼觉,在极寒的情况下她很难遏制睡意,这也是一种生物本能。

只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想到安柏和奥博,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随后便掖好被角闭上了眼睛。

霜城中央,古朴厚重的府邸在冰雪中愈发坚毅,寒风日渐消磨这里的一砖一瓦,但在凛冬吞噬这里之前,每一处磨损都会被及时修复,因此府邸早不是最初的府邸,但府邸又确实屹立不倒至今。

入眠前的最后一杯红茶冒着热气,伊丽莎白享用完茶点后收起了画具,穿着柔软的睡袍准备到珀西的私人居室:处理完公事的希拉正在等她。自从心心念念的姐姐回来以后,伊丽莎白便撂下了执政官的担子,回到了画架和画布前,继续做千年前那个不需为公务操劳挂心的少女。

这并非“夺权”,事实上,伊丽莎白喜欢这样,甚至认为这才是她们命运的正确轨迹。从始至终她都认为姐姐希拉才该是希特利兹的主事人,她只是在她走后暂代事务的临时工。想到这里,伊丽莎白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脚步轻盈地走向曾属于姐妹二人的居室。

希拉为她开门时似乎刚完成今日的工作,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一头白发微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对伊丽莎白微笑,银色的眼睛温柔沉静,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

她们肩并肩在床边坐下,一如既往地聊着细碎的琐事,可伊丽莎白却觉得今天的希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隐约知道希拉心里有话要对她说,可她直觉认为自己并不希望听到那些话。

“伊萨,这些年你都做得很好……”希拉握着她的手,陡然间移开了视线,目光在墙上那些线条色彩都很柔和的挂画上流连,伊丽莎白心中一紧,隐隐有了预感,果不其然,她听见希拉说: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已经离开太久,现在的希特利兹和我认知中的那个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千年里你才是这里的执政官,只有在你手里她才能继续变好。伊萨,你不是从前的小女孩,我也不会再把自己放在执政官这个位置上,如果当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我不能比你做得更好。所以,伊萨,你可以使用我,但你不能让我取代你,你早已经是希特利兹真正的主人,而我是你的手下,哪怕回来的是父亲也不能否认这点。”

伊丽莎白唇瓣紧抿,眼帘默默地低垂,不知为何,希拉的话语虽然令她吃惊,但她并不为此感到意外。其实她的理性明白,但她的感性却让她难以接受——不是因为她无法从烦冗的事务中脱身,而是因为她们确实再也回不到从前。

希特利兹的执政官是她,不是希拉,也不是她们的父亲伊斯礼。因为父亲早就死了,希拉也不再只是她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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