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尽人间诗书,找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来形容她,都不足够。
此次回程,她无意张扬,只想着像从前那样偷偷回去,在总舵露几次面,根本不需她操心,她回来的消息便会不胫而走,传得人尽皆知。
启程前,她分别给师兄和明珠发去一张千里传音符。
她只当这是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希望船只靠岸时,港口上能有一二熟悉的面孔,虽不说要为她大摆宴席接风洗尘,但至少见到故人,漂泊已久的心用能安稳些。
二人游历时也曾路过京畿,粗略算来,也花了几年时间才走到边疆,如今昼夜行船,竟然只花了月余便到了京畿港口。
她站在船舷,看着远处港口上乌泱泱的人群,视线来回扫过,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找一找那二人的面孔,船临近靠岸时突然剧烈起伏,她的视线被颠簸起来。
江渺稳住身体,正想回到船舱里等待,刚退后半步,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渺渺,小心。”
她心说分明是他故意撞上来的,正想开口,竹逯的手便已经攀到了她的腰间,像捕猎一般将她紧紧箍住,“船晃得厉害,眼见着离入港还要些时间,不如我们先回船舱里等着吧。”
江渺并未回答他,只是转头望着港口,还未等上半刻,竹逯便急不可耐地将她拉回了房。
二人面对而立,她抽回手,看见自己腕间被攥出的红痕,抿了抿唇:“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竹逯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停滞了一瞬,下意识追着去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
“或许是…心有灵犀。”
他见江渺并没因此发作,也不免更放肆了些,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莫非渺渺忘了,你我早就缔结了魂契,我自会对你的气息敏感许多。”
竹逯说着,将她的手牵起,贴在自己心口:“不过,即使没有魂契相连时,我也能在人群中分辨出你的气味。”
江渺抬起眼,对上了他直白炽热的视线,心头一紧,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竹逯见她如此,只是笑了笑,牵着她回到舷窗前坐下。
“渺渺稍安勿躁,再安心等等吧。”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她斟满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她面前,“等喝完这杯茶,兴许就能下船了。”
下船时人挤着人,竹逯紧握着她的手,二人并肩而行,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她的尽数遮蔽。
江渺意识到他正将自己往一边的小路引,立刻慢了脚步,抓住他的衣袖:“我们走这边。”
小计谋被她拆破,竹逯只好调转方向,跟着她向另一边走去。
方才下船时,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人群的易玉衡,他虽然知道二人启程前,渺渺给在京畿的亲友发去了传音符,却没想到易玉衡这个大忙人真会拨冗前来。
江渺无心去管身后之人的心思,竹逯的这种小手段在她面前根本无从遁形,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他的一点小任性,虽然拙劣,但却十分可爱。
“师兄!”
人声鼎沸的嘈杂码头里,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宛若山涧莺啼,轻轻一声,就足够引人侧目。
易玉衡循声望去,人海将彼此远隔,她眉目依旧,只是看样子并未找到他,仍旧在人群中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他拨开人流,向她所在的方向走去,还未走到近前,就有一道身影横亘在二人之间,恶狠狠地盯着他。
“……”
易玉衡停下脚步,四目相对,竹逯也仍旧没有让开的意思,易玉衡挑了挑眉,心说许久不见,这条小蛇倒是愈发护主了。
“怎么了?”
江渺注意到竹逯的异常,微微侧身,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易玉衡的笑脸,似是还未反应过来,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江儿,好久不见。”
易玉衡冲她伸出手,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稍稍施力,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我听你的话,来接你了。”
江渺被拉得站立不稳,身子贴在他手臂,就嗅见他衣襟上那股好闻清冷的松柏香。
她还想安静地靠在他身上待一会儿,一抬眸却看见对面的竹逯脸色阴沉,立刻回过了神。
江渺直起身,想将手抽走,却被易玉衡先一步察觉。
他扣住她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话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蜜意:“江儿,曲小姐已经在满堂春为你摆下了宴席接风洗尘,可不好让她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