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站在断崖前，呼啸的风如刀般刮过脸庞，她眯起眼，看向面前无边无垠的大海，即使屏住呼吸，腥咸的海风仍旧在往她的身体里钻。

这里，便是九州大陆的边界，向前再无道路可走，只剩一片沉默的海。

她从没计算过一路走来花了多少时间，只是如今站在这里，明知是了却了一桩执念，心中却空落落的。

江渺垂下眼眸，看着层层叠叠拍向岸边的浪，忍不住又在心中叩问自己，下一步该去向何处。

催促她回到仙盟的信件从未断绝，她从未给过回信，面对过去熟悉的人事物的纠缠，她只是像往常那样闷着头逃开。

她忍不住去想最坏的情况——若是竹逯在仙盟的人面前现出了魔纹，那二人的下场会是如何？

身后传来脚步声，将她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出，江渺刚转过身，还未说话，只见竹逯拿着披风走来，三下五除二就将她裹成了粽子。

“渺渺，我来陪你。”

二人面对而立，说话时，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崖边风大，多穿些。”

江渺并未回应，将脸埋进披风柔软的毛领中，与他并肩而立，感受着他的手一点点将自己握紧。

交握的掌心交换着彼此身体的温度，若是静下心仔细体会，还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将自己的视线从远方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二人的手上，慢慢上移，对上了他的温柔眉眼。

“渺渺，怎么了？”

“我想……”

江渺盯着他的眼睛，可刚吐出一两个字符，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她想如何？

竹逯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并未追问她未说完的话语，嘴角噙着笑意，伸手将她抱住，她的发顶传来轻柔又从容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他的呢喃。

“渺渺…我觉得，你应该回去。”

他俯下身，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鼻息扑在柔软的毛领上，他的脸颊慢慢贴近她，“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信，只是在整理桌子时，不小心看见的。”

肌肤相贴，她垂着眼帘，翕动的睫羽像振翅的蝴蝶。

话说至此，他口中所指之事她也已经明了，江渺咬着唇，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亲昵。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我也知道，你的志向不在游山玩水，做一只闲云野鹤，你还有大好前程，总不能为了我放弃吧。”

竹逯见她躲避，稍稍松了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渺渺，我们回去吧。”

脸被他捧着，她再也躲不开，江渺抬起眼眸，与他对视，她沉吟片刻后，才说：“可你的情况特殊…我担心……将来会有意外。”

“渺渺，我与你相处这么久，除了在查干的晚，这些年来，我可一次也没有漏出过破绽。”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下一刻就要并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如今都已经过去数年，你我朝夕相处，我若有什么异常，绝对是瞒不过你的。你若是实在不放心，那就现在封住我的经脉，只当是多一重保障。”

江渺望着他的眼睛，心中震颤不休，正如竹逯所说，她当然不甘心在仙盟中只做个无名小卒。

初出茅庐时，她为了证明自己，只想着尽快出人头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等到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家里散落四出的银票垒起来已经比自己还高，出门在外，被同行人认出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也常常有不认识的人唤她的名字。

她下山时立下的愿望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达成，可看着那些数字，听着他人的称颂，她却不觉得满足。

虽然她从未想过具体的更远的未来，可她知道，自己还想再向前一步。

江渺从未给自己设下过什么目标，只是一路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并肩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她才发现这条路自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迈步向前，是也许永远也抓不住的镜花水月，可停滞或后退，就是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她低下头，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谁也没有先说话，良久后，她才终于发出了声响。

“好，那我们就回去。”

江渺再抬眸时，从前那双淡漠的眼瞳中显出两抹锐利的光，一如出鞘的剑光，能斩千山巨浪。

他站在一起，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曾几何时，在他眼中，她一直都是这副闪闪发光的模样。

该如何形容她呢，她比刺目灼热的太阳和煦，比清冷孤高的明月柔情，一颗玲珑心，却不似冰雪冷冽。